老師把作文遞給我的時候，手是抖的。
我低頭看。
作文本翻到第三頁，女兒的字歪歪扭扭的，寫的是——
“如果媽媽不是家里人，那我是不是也不是？”
辦公室里四個老師。
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1.
宋老師四十多歲，教語文，帶了朵朵兩年。
她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。
“劉娟媽媽，坐。”
我沒坐。我還在看那個本子。
作文題目是《我的家》。
宋老師說：“這篇作文，我看了三遍?！?br>她頓了一下。
“第一遍，我以為孩子在編故事?！?br>我抬頭看她。
“第二遍——我給您打了電話。”
我把作文本翻回第一頁。
朵朵的字寫得很慢，一筆一畫的，像剛學會寫字那會兒。她今年二年級了，字比同齡人寫得好。我教的。每天晚上我陪她練半小時。
“我家住在幸福小區(qū)。家里有爸爸，奶奶，還有我。”
我看到第二行。
“媽媽也住在我家。但是奶奶說，媽媽不算家里人?！?br>手指不聽使喚了。
不是冷的。是那種——太大了。
宋老師遞了杯水過來。我沒接。
“您繼續(xù)看?！?br>我往下看。
“媽媽每天很早起來做飯。奶奶說媽媽做的飯不好吃。但是我覺得好吃。我每次都吃光。”
“過年的時候奶奶給浩浩哥哥包了八百塊錢紅包。我的是兩百。媽媽跟奶奶說能不能一樣多。奶奶說，浩浩是男孩，不一樣?！?br>我把水杯接過來了。
手在抖。不是氣的。
是我不知道。
我不知道她都看見了。
宋老師的聲音很輕：“后面還有。”
我翻到第二頁。
“浩浩哥哥過生日的時候，奶奶訂了一個大蛋糕，請了全家人。我過生日的時候，奶奶說她忘了。媽媽給我煮了一碗長壽面。我在日歷上畫了星星的?！?br>那顆星星。
我想起來了。
她拿彩筆畫的。紅色的五角星。畫在日歷上“十月十七”那一格。我當時問她畫什么，她說“畫著玩”。
她沒說那是她的生日。
她在等。
“去年冬天奶奶給浩浩哥哥買了新羽絨服。三百多塊的。我的是媽媽在手機上買的，九十九塊。奶奶說，女孩子不用穿太好。”
辦公室窗戶開著。三月了，風還涼。
我沒感覺到。
“有一天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