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若晚鐘響空山
沈鳶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可當她看見那個叫老李的護工真的從值班室拿出一根搟面杖時,她的血液瞬間凝固了。
“老辦法,先頂回去?!鳖櫼园步舆^那根搟面杖,聲音冷靜得可怕,“今晚不能生,撐過十二點就行?!?br>
“顧以安!”
沈鳶不知哪來的力氣,猛地撐起身子,一把打掉他伸過來的手。她死死盯著這個與她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,盯著他那雙被無數(shù)人稱贊的“圣手”,此刻正握著一根搟面杖,要把她的孩子頂回肚子里去。
“你瘋了嗎?”她的聲音凄厲得連自己都不認識,“這是生孩子!你想讓我死,讓孩子死嗎?”
顧以安被她推得踉蹌一步,臉上閃過一絲難堪:“怎么會死?以前鄉(xiāng)下難產(chǎn)都是這么做的,頂回去就能再撐一撐……”
沈鳶渾身發(fā)抖,“顧以安,你是個醫(yī)生!”
顧以安沉默了。
可他握著那根搟面杖,始終沒有松手。
沈鳶忽然不說話了。
她感覺到腹中的胎兒猛地一蹬,隨即掙扎了幾下,最終停了。
一股溫熱的液體洶涌而來,迅速浸透床單。
“主任!不好了!病**出血!” 一個護士驚叫起來。
顧以安也愣住了,他猛地松開搟面杖,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沈鳶的手無力地垂在推車邊,指尖沾染著暗紅的血跡。
“快!準備手術室!” 顧以安聲音慌張。
沈鳶聽到周圍嘈雜慌亂的奔跑聲、器械碰撞聲,還有死沉沉的腹部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她緩緩睜開眼,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清晰。
她下意識地、顫抖著手,摸向自己的腹部。
孩子……她的孩子……
就在這時,隔壁病房傳來一陣嬰兒啼哭。
滿滿新生命的活力。
那哭聲像一把燒紅的錐子,狠狠鑿進她的心房。
跟著嬰兒啼哭一起傳來的,還有她父母的高聲欣慰:
“小顧,茜茜母子平安,還要多虧你?!?br>
“爸,媽,都是一家人,應該的。茜茜……茜姐她不容易?!?br>
顧以安聲音溫和,滿是責任與擔當。
和握著搟面杖,面目猙獰要把她孩子頂回去的那個男人,天差地別。
沈鳶死死攥緊床單。
她的孩子,她懷了八個月,因為姐姐沈茜,被扼殺了。
而沈茜,她守寡多年的姐姐,此刻正在隔壁,在顧以安的親手照料下,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孩子。
走廊外,其他病人們正在議論。
“顧醫(yī)生對那位可真上心,親自接生不說,守了大半夜呢?!?br>
“是啊,剛才還在護士站說什么紅糖雞蛋,說要補氣血。對自己的姨姐可真沒話說?!?br>
“他自己愛人的孩子沒保住,顧醫(yī)生好像也沒怎么過去看?”
“可能太忙了吧,顧醫(yī)生說了,隔壁更要緊……”
她的孩子,她的性命,在顧以安眼里,不如沈茜要緊。
門被輕輕推開。
顧以安走了進來看了一眼沈鳶,眉頭微蹙。
沈鳶她雙眼通紅,帶著無限恨意,“顧以安,我的孩子呢?我懷了八個月???你還我的孩子!”
顧以安抿緊了唇,眼中閃過一絲復雜:“孩子沒了,我也很痛心。但這是意外,你不要多想。我們還年輕,孩子以后還會有的。”
意外?
她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捅個對穿,正要開口,卻在這時,門外護士推開門:“顧醫(yī)生,隔壁病人請您立刻過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