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驚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棟灰色的老樓，門口兩棵梧桐樹長得比樓還高。葉蕭站在馬路對面，抬頭看著那棟樓，忽然覺得命運這東西挺有意思的——前世他活了二十八年，從來沒有進過***，這輩子重生才一個禮拜，就要主動往里闖。，想好了說辭，然后邁步走了進去。，幾個穿著制服的**進進出出，沒有人多看他一眼。葉蕭走到前臺，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正在嗑瓜子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開著掃雷游戲?！澳愫茫艺揖W安支隊的沈驚鴻?！?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的牛仔外套和雙肩包上停留了兩秒，眼神里寫滿了“你小子找我們沈隊干什么”?！坝蓄A約嗎？沒有。沈隊不在。她什么時候回來？不知道。”，繼續(xù)玩掃雷。葉蕭站在那里，感覺自己在跟一堵墻說話。，換了一個策略：“那我在這等她?！保骸暗榷嗑枚夹校瑒e擋著道?！?，把雙肩包放在腳邊，靠墻站好。他不著急。前世他等過比這更久的東西——等一個客戶的回復、等一筆救命錢的到賬、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。，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
葉蕭抬起頭，看見一個女人從樓梯拐角處走下來。
他愣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她的警服，也不是因為她的氣場——而是因為她太年輕了。沈驚鴻看起來最多二十七八歲，高挑，短發(fā)，五官鋒利得像一把開了刃的刀。她沒有化妝，但皮膚白得幾乎發(fā)光，眉眼里帶著一種長期跟犯罪分子打交道才有的冷冽。
她手里拿著一杯咖啡，一邊走一邊看手機，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葉蕭注意到她左手無名指上——沒有戒指。
“沈隊長?！彼_口了。
沈驚鴻抬起頭，目光落在他身上。那一瞬間，葉蕭覺得自己像是被一臺高速運轉的掃描儀從頭到腳過了一遍。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，更像是在看一份需要迅速分類的文件。
“你是誰？”她的聲音很平淡，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干脆。
“葉蕭。我想跟你談談?！?br>沈驚鴻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葉蕭注意到她拿咖啡的手微微收緊了一點。這個細節(jié)很小，小到如果不是他刻意觀察，根本不會發(fā)現(xiàn)。
“談什么？”
“談我為什么會被監(jiān)控?！?br>空氣凝固了。大廳里嗑瓜子的大姐停下了手里的動作，抬頭看了葉蕭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，假裝什么都沒聽見。
沈驚鴻看了他三秒，然后做了一個手勢：“跟我來?！?br>她轉身往樓上走，葉蕭跟在后面。樓梯很窄，兩個人走不開，葉蕭只能看著她的背影。她的步伐很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是每一步都有明確的目的地。
三樓，走廊盡頭，一扇門上掛著一塊小牌子——“網安支隊副隊長”。
沈驚鴻推開門，側身讓他進去。
辦公室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整齊。一張辦公桌，一臺電腦，一個文件柜，墻上掛著一張濱江市地圖和幾面錦旗。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，長得很好，葉子綠得發(fā)亮。
“坐?！鄙蝮@鴻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，自己繞到桌子后面坐下。
葉蕭坐下來，把雙肩包放在腿邊。
沈驚鴻沒有急著說話。她打開電腦，敲了幾下鍵盤，然后轉過屏幕給葉蕭看。
屏幕上是一張照片——他的***照片。旁邊標注著幾行字，但不是他之前以為的“目標已重生”之類的字樣，而是一份普通的案件協(xié)查記錄。
“葉蕭，男，22歲，濱江大學市場營銷專業(yè)2015屆畢業(yè)生。最近頻繁出入濱江市多所高校，進行大規(guī)模的商業(yè)推廣活動?！鄙蝮@鴻的聲音很平淡，像是在念一份工作報告，“有人舉報你涉嫌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，我們正在核實。”
葉蕭皺了皺眉。
“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？”他重復了一遍，“我做的就是讓學生自愿掃碼注冊，所有信息都是他們自己輸入的，我連他們的***號都沒要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驚鴻把屏幕轉回去，“所以這個舉報我們已經駁回了?！?br>葉蕭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為什么還——”
“因為舉報你的人，有點意思。”沈驚鴻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，推到葉蕭面前，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那是一份打印出來的舉報信，落款處是一個名字——濱江師范學院學生會，王浩。
葉蕭不認識這個名字。
“王浩是師范學院大三的學生，學生會外聯(lián)部的?！鄙蝮@鴻說，“他舉報你在師范學院進行非法商業(yè)活動，**學生，竊取個人信息。我們核實之后發(fā)現(xiàn)，他說的全是假的。但有意思的是——這份舉報信，不是他自己寫的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說，這封信的措辭、格式、法律依據，都太專業(yè)了。不像一個大三學生能寫出來的東西。我們查了王浩的通話記錄，發(fā)現(xiàn)他在舉報之前，接了一個電話。電話號碼的歸屬地是——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
“北京?！?br>葉蕭的腦子飛速轉動。北京。藍海資本的總部在北京。周遠舟也是從北京來的。
“你是說，有人指使王浩舉報我？”
“我沒有這么說。”沈驚鴻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胸前，“我只是在陳述事實。你怎么理解，是你的事?！?br>葉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沈隊長，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？”
沈驚鴻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。那個笑容很短，像是曇花一現(xiàn)，但足以讓葉蕭看見她冷冽外表下面的另一個人——一個更年輕的、更柔軟的、還沒有被案件和犯罪磨平的人。
“因為我不喜歡被人當槍使。”她說，“有人想借我的手搞你，我為什么要配合？”
葉蕭看著她，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聰明得多。
“那你覺得，是誰想搞我？”
“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。”沈驚鴻收起笑容，目光重新變得銳利，“你一個剛畢業(yè)的大學生，搞點校園地推的小生意，誰會有動機搞你？你得罪誰了？”
葉蕭想了想。
他沒有得罪任何人。至少在這一世，他沒有。
除非——
“除非有人不想讓我做成。”他說。
“為什么不想讓你做成？”
“因為我做成了，就會有人賺不到錢?！?br>沈驚鴻沒有接話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表，然后站起來。
“葉蕭，我跟你說幾句實話。”她的語氣忽然變了，不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，而是一種近乎坦誠的直率，“你的地推生意，合法合規(guī)，我不攔你。但你最近太扎眼了。一個剛畢業(yè)的大學生，突然間搞出這么大的動靜，會有人注意到你。不是所有人都是善意的?！?br>“你是在提醒我小心？”
“我是在提醒你，別把自己當成唯一聰明的人?！鄙蝮@鴻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“這個世界上，聰明人多了去了。你以為你走的是捷徑，說不定別人早就給你挖好了坑?！?br>葉蕭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住了。
“沈隊長，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？”
“問?！?br>“你認識周遠舟嗎？”
沈驚鴻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葉蕭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留了一秒。
“不認識?！彼f。
“那為什么他手上戴著你們網安支隊的紀念戒指？”
沈驚鴻的手從門把手上松開了。
她看著葉蕭，眼神變了。不是憤怒，不是驚訝，而是一種很復雜的東西——像是一個人突然發(fā)現(xiàn)，面前這個她以為可以看透的年輕人，比她想象的深得多。
“你觀察力很強?！彼f。
“這是我的優(yōu)點?！?br>“也是你的缺點?！鄙蝮@鴻重新關上門，走回辦公桌前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，遞給葉蕭，“你自己看?！?br>葉蕭打開信封，里面是一張照片。照片上是一個男人，三十多歲，戴著眼鏡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，站在一個停車場里。男人的臉被打了馬賽克，但葉蕭能從身形和姿態(tài)上認出來——那是周遠舟。
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：
“2015年2月，濱江市開發(fā)區(qū)，周遠舟與不明身份人員會面?！?br>葉蕭抬起頭，看著沈驚鴻。
“周遠舟是我們正在調查的一起案件的關聯(lián)人員。”沈驚鴻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，“他手上的戒指，是他在2014年參加一個警企聯(lián)誼活動時領的紀念品。僅此而已?！?br>“什么案件？”
“這個不能告訴你?！?br>葉蕭把照片裝回信封，放在桌上。
“沈隊長，你剛才說，別把自己當成唯一聰明的人?！彼酒饋恚成想p肩包，“這句話我也送給你?！?br>沈驚鴻挑了挑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以為你告訴我的這些，是在幫我。但你有沒有想過——你告訴我這些，也是在利用我？”
沈驚鴻沉默了。
“你想借我的手，去查周遠舟?！比~蕭說，“因為你自己動不了他。他沒有犯法，至少沒有犯你能查到的法。但你懷疑他。所以你需要一個人——一個不在體制內的人、一個和周遠舟有接觸的人、一個足夠聰明但還不夠強大的人——去幫你試探他。”
辦公室里的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。
沈驚鴻靠在椅背上，看著葉蕭，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這一次，她笑了很久。
“葉蕭?！彼f，“你真的只有二十二歲？”
“心理年齡不止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三十二?！?br>沈驚鴻以為他在開玩笑，搖了搖頭。
“行，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，我也不藏著掖著了。”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葉蕭，“周遠舟這個人，我們確實在關注。不是因為他是壞人，而是因為他在做一些我們看不明白的事情。一個做風險投資的人，頻繁接觸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士，資金流向也很奇怪。我們沒有證據，但我們有直覺。”
她轉過身來，看著葉蕭。
“我的直覺告訴我，周遠舟接近你，不是因為你有多優(yōu)秀。是因為——你是他計劃的一部分。”
葉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計劃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建議你，小心一點。”
葉蕭站在辦公室的中央，看著窗外的陽光照在沈驚鴻的短發(fā)上，反射出細碎的光。
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“沈隊長，我有一個提議。”
“說。”
“你幫我查清楚周遠舟的底細，我?guī)湍愣⒆∷跒I江的一舉一動?！?br>沈驚鴻瞇起眼睛。
“你這是讓我跟你合作？”
“不，這是讓我給你當線人。”葉蕭笑了一下，“線人的待遇，應該不錯吧？”
沈驚鴻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走到辦公桌前，拿起一張名片，遞給葉蕭。
“我的私人號碼，二十四小時開機。”她說，“如果周遠舟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，第一時間告訴我?！?br>葉蕭接過名片，看了一眼。上面只有名字和電話號碼，沒有頭銜，沒有單位。
“你不怕我跑了？”
“你跑不了。”沈驚鴻說，“你的***號、家庭住址、****、手機號碼，我全都有?！?br>葉蕭把名片放進錢包里，轉身往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忽然回過頭來。
“沈隊長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剛才說，你不喜歡被人當槍使?！?br>“對?！?br>“那你現(xiàn)在，是在把我當槍使嗎？”
沈驚鴻看著他，沒有回答。
葉蕭笑了一下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走到樓下的時候，他的手機震動了。
一條微信消息，來自林婉清：
“老公，今天晚上我做了***，你回來吃嗎？”
葉蕭看著那條消息，站在***門口的陽光里，忽然覺得有點恍惚。
半個小時前，他在和***的副隊長討論一個風險投資人的可疑行為。而此刻，他的妻子在問他回不回來吃***。
這兩個世界，隔了多遠？
他回了一條消息：
“回。等我?！?br>然后他攔了一輛出租車，報了城中村的地址。
車開了十分鐘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沈驚鴻從頭到尾，都沒有否認過她在監(jiān)控他。
她沒有否認。
這意味著什么？
葉蕭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。
出租車駛過解放路，經過一棟二***的高樓。葉蕭沒有睜開眼睛，所以他沒有看見那棟樓。
如果他看見了，他會認出來——那是他前世**的地方。
而此刻，那棟樓的樓頂上，站著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，長發(fā)被風吹得飄起來。她站在天臺邊緣，手里拿著一個望遠鏡，正對著出租車離開的方向。
望遠鏡的鏡頭里，葉蕭的出租車越來越小，最后消失在車流中。
女人放下望遠鏡，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他去找沈驚鴻了?！彼f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：
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接下來怎么辦？”
“讓他去查。查得越深，他越會發(fā)現(xiàn)——他以為的重生，只是一個更大的局?！?br>女人掛了電話，把望遠鏡收進口袋里。
她轉身往天臺的門走去，走了兩步，忽然停下來，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。
天臺的邊緣，有一雙鞋印。
和葉蕭前世**時留下的鞋印，一模一樣。
第五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