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來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們兩家人分乘三輛車，趁著夜色往陜西趕。車后座塞滿了沒來得及收進花海的零碎，公公和**輪流開車，誰都不敢合眼。窗外的風(fēng)越來越大，車燈照出去，能看到路邊的樹被吹得東倒西歪，偶爾有幾只野狗站在路邊，對著夜空狂吠，聲音凄厲。，總算到了石頭村。表哥帶著人早就等在村口了，山洞已經(jīng)挖得初見雛形，洞口用鋼筋水泥加固過，像個堡壘。三個堂兄、姐姐妹妹、舅舅們也都到了，見我們來了，七嘴八舌地圍上來?！疤茣园?，你可算來了！這兩天山里邪乎得很，夜里能聽見狼叫，可咱這山多少年沒見過狼了！”舅舅**手，一臉焦急?！跋葎e說話，趕緊收拾?！蔽抑笓]著大家，“把帶的東西先放進家，爸和**，你們倆懂這個，今晚休息，明天抓緊把火炕盤起來，越多越好，天冷了離不了?！?。男人們扛著鋼筋加固洞壁也做保溫處理，女人們則開始規(guī)劃區(qū)域：最里面隔出幾間房，給老人和孩子住；中間留出走道，兩邊壘起火炕，炕邊用木板隔開，也算每家都有私密空間，對面兩家中間還做了長條的菜地，雖然不寬，種不了太多的蔬菜，但是洞頂?shù)臒艄獠荒芾速M，；最外面靠近洞口的地方，隔出廁所和**養(yǎng)殖間——這兩天陸續(xù)把一些**送上來，萬一將來氣候恢復(fù)正常了，總得留著余地。表哥買的發(fā)電機也派上了用場，接了電線，山洞里總算亮堂起來，嗡嗡的機器聲反倒讓人安心了些。，我和老公親戚們開車輪流去了鎮(zhèn)上的加油站。加油站的老板是個熟人，見我們加了好多天的汽油和柴油，眼睛都直了：“你們這是要干啥？跑運輸??？嗯，現(xiàn)在沒事到處旅游，油加滿放心，”我含糊著應(yīng)付，心里卻清楚，這些油是保命的——發(fā)電機要靠它，萬一有急事要開車，也離不了。，嫂子們正圍著一堆菜籽笑：“他二**這是把種子公司搬來了？往后在洞里也能種菜，不愁沒事情做了?！苯憬銈儎t在整理下載好的電視劇和小說，還鋪了幾張桌子，擺上剛買的撲克牌和麻將：“就算天塌下來，日子也得過，總不能悶死?！保倚睦锷陨运闪它c。可總覺得還缺點啥，腦子里過了一遍清單：吃的、穿的、用的、住的、藥的……好像都齊了，又好像啥都沒備夠。。，后半夜突然被凍醒了。我摸黑爬起來，走到洞門口一看，渾身的血都快凍住了——外面的地上，結(jié)了一層厚厚的白霜，草葉上、石頭上，全是冰碴子，像是一夜之間掉進了寒冬。，滿山遍野都響起了動物的低吼。不是狼嚎，不是狗叫，是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，有像牛叫的，有像虎嘯的，還有些根本說不出是什么聲音，從四面八方傳來，像是整個山林都在顫抖。，不再是呼呼的響，而是嗚嗚咽咽的，像有人在哭，又像有無數(shù)人在耳邊低語。，對著山洞里喊：“都起來！快！所有人，出來看”，**眼睛問咋了?？僧?dāng)他們看到洞口的白霜，聽到外面的聲音時，臉上的睡意瞬間沒了，只剩下驚恐過后的悲哀。因為知道，末日真的來了！為那些沒有來到山洞的親人們，也為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類!
走吧，進去吧！”老公第一個反應(yīng)過來，拉著孩子就往里面走。
男人們把加固洞口的鋼板又檢查了一遍，我站在洞口，又轉(zhuǎn)身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——天空是灰蒙蒙的，月亮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布，一點暖意都沒有。遠處的山林里，隱約有黑影在竄動。
我知道，它來了。
不是緩慢的變化，是驟然的降臨。
我轉(zhuǎn)身鉆進山洞，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，把沉重的鐵門拉上了。
黑暗和寂靜瞬間籠罩下來，只有發(fā)電機的嗡鳴和人們急促的呼吸聲。
洞外，那嗚嗚的風(fēng)聲和動物的低吼，還在持續(xù)不斷地傳來，像一頭巨獸，正在慢慢吞噬這個世界。
鐵門關(guān)上的剎那，外面的風(fēng)聲和獸吼像是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，只剩下發(fā)電機單調(diào)的嗡鳴，在狹長的山洞里來回蕩。
最先哭出聲的是小姑子家的小侄女，她才五歲，被剛才外面的動靜嚇著了，摟著***脖子抽噎：“媽媽，外面有怪物嗎？”
姑姐眼圈紅著，拍著孩子的背沒說話。舅舅坐在凳子上，抽著煙，煙尾里的火星明明滅滅，映著他滿是沉悶的臉。三個堂兄靠在炕沿上，誰也沒吭聲，只有**手里的扳手無意識地敲著膝蓋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我看著這一屋子人，老的老，小的小，每個人臉上都蒙著層灰敗。是啊，我們躲進來了，可山外邊呢？那些嘲笑過我們“妖言惑眾”的人，那些沒來得及準備的人，還有那些在城市里為了生計奔波的陌生人……他們以后會經(jīng)歷什么？
心口像被什么東西堵著，悶得發(fā)疼。我悄悄摸了摸眉心，那里還殘留著一絲暖意——是那只七彩蝴蝶留下的印記。它讓我看見了未來，給了我花海這個依仗，可我能做的，終究只有這么多。
“都別愣著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氣，把那些翻涌的情緒壓下去，提高了些聲音，“灶房那邊我和嫂子們收拾出來了，面粉和肉都在花海存著，先烙幾張油餅，煮點稀飯，墊墊肚子。”
沒人動。**抬頭看了我一眼，聲音沙?。骸疤茣园。@日子……往后可咋過？”
“咋過？”我走到他面前，撿起他手里的扳手，往桌上敲了敲，“一天天的過！一夜夜的過，以后天氣總有恢復(fù)的時候！”
我轉(zhuǎn)向公公：“爸，您經(jīng)驗足，等會兒吃完飯，您帶著幾個年輕的，再去檢查檢查洞頂?shù)匿摻?，看看有沒有松動的地方。”又看向姑姐和婆婆，“媽，姑姐，咱去做飯，不管天塌下來，肚子總得填飽?！?br>嫂子們互相看了看，站起身：“曉妹子說得對，人是鐵飯是鋼，先吃飯?！?br>我打開花海，意念一動，幾袋面粉、幾大塊豬肉就憑空出現(xiàn)在臨時搭起的灶臺上。孩子們看呆了，小侄女的哭聲也停了，睜大眼睛指著面粉：“嬸嬸，這是變戲法嗎？”
我勉強笑了笑：“算是吧，以后嬸嬸天天給你變好吃的。”
灶膛里的火生了起來，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，驅(qū)散了些寒意。油餅在鍋里滋滋作響，散發(fā)出**的香氣，燉肉的鍋里咕嘟咕嘟冒泡，肉香混著蔥姜的味道，慢慢填滿了山洞的角落。
不知是誰先拿起一**烙好的油餅，咬了一大口，然后是第二個人，第三個人……咀嚼聲漸漸蓋過了沉默。
“這油餅真喧騰?！逼牌拍税蜒劬?，笑著說，“比以往炕的還香。”
“那是，唐曉帶來的面粉好?！本司艘步恿嗽挘掷锏挠惋灪芸煜氯チ艘话?。
小孩子們也忘了害怕，圍著灶臺轉(zhuǎn)，等著吃肉。剛才還低氣壓的山洞，總算有了點活氣。
我看著這一幕，心里稍稍松快了些。是啊，再難的日子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，有口熱飯吃，就總能熬下去。
吃完飯，男人們拿著工具去
檢查洞體，女人們收拾碗筷，孩子們則由姐姐帶著，在鋪好的地鋪上玩撲克牌。我走到洞口，透過鐵門的縫隙往外看。
外面的天更暗了，霜凍得更厚了，遠處的山林里，那些獸吼不但沒停，反而更密集了，偶爾還夾雜著幾聲凄厲的慘叫，不知道是動物還是……別的什么。
忽然，老公從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別擔(dān)心，咱這洞結(jié)實著呢！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地過了下來。
山洞里的火炕總燒得旺旺的，嫂子們在炕邊隔出的田壟里種上了小白菜和蘿卜，綠油油的冒出一片，看著就有生氣。那幾只雞鴨被圈在養(yǎng)殖間，每天咯咯噠噠下著蛋，姑姐總說下的蛋留著給孩子們補營養(yǎng)；兩對豬羊也養(yǎng)得膘肥體壯，公公每天都要去看兩趟，說等開春了就能下崽。
白天，男人們要么加固洞壁，要么琢磨著趁天氣還不太冷，結(jié)伴去跟前的林子里砍樹；女人們納鞋底、聊家常，偶爾湊在一起打幾局麻將；孩子們在鋪著厚氈子的地上追逐打鬧，清脆的笑聲能沖淡不少壓抑。我則時常坐在角落，閉著眼“看”花?！锩娴娜鈨龅媒Y(jié)實，蔬菜新鮮得像剛摘的，煤炭堆得像座小山，心里就踏實。
大家都默契地不提外面的事，也不提那些沒有進來的親人，仿佛只要守在這山洞里，雪停了，冰雪化了，一切就能回到從前?？晌倚睦锬屈c“蠢蠢欲動”的感覺，卻像春天的草芽，一天比一天冒得厲害。尤其是夜深人靜時，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召喚我，順著毛孔往骨頭里鉆，**的，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渴望。
這天早上，我看著鐵門縫隙透進來的白光，突然再也忍不住了：“我想出去看看?！?br>老公愣了一下，立刻擺手：“不行！外面凍死人，還有那些叫喚的東西……”
“我就看一眼?！蔽彝T縫，“總不能一直躲著，得知道外面啥情況了。”
表哥也勸：“唐曉，再等等吧，天還冷著呢?！?br>可那股渴望越來越強烈，像有只手在心里撓。我咬了咬牙：“你們跟我一起，就站在門口，不往遠走?！?br>架不住我堅持，老公和表哥只好披上最厚的棉襖，跟我一起挪到鐵門邊。拉開那層厚厚的保暖門簾時，一股寒氣“呼”地灌進來，表哥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老公先拉開一條門縫，往外看了看，回頭說：“還是白茫茫的，雪沒化?！?br>我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鐵門。
門外的世界被厚厚的積雪覆蓋，刺眼的白光反射上來，讓人睜不開眼。寒風(fēng)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，老公和表哥瞬間縮起了脖子，嘴里嘶嘶地**涼氣。
“不行不行，這誰頂?shù)米??！北砀?*手，往回退了退，“我先回去了，凍得骨頭縫都疼。”
老公也拉著我的胳膊：“媳婦兒，咱也回吧，看這情況，還得凍一陣子?！?br>我正想應(yīng)聲，卻突然愣住了。
刺骨的寒風(fēng)刮在身上，我沒覺得冷，反而像被溫水裹住了似的，舒服得想嘆氣。四肢百骸像是被打通了，每個毛孔都張開來，貪婪地**這冷冽的空氣。剛才心里那股“蠢蠢欲動”的感覺，此刻像找到了源頭，嘩啦啦地涌了上來。
“你們先回吧?！蔽宜﹂_老公的手，往前走了一截，腳下的積雪沒到膝蓋，卻沒覺得沉，“我再站會兒。”
“你瘋了？”老公急了，想過來拉我，可剛走一步就打了個寒顫，牙齒都在打顫，“這、這不是人待的地方……”
他和表哥實在扛不住，沒一會兒就哆哆嗦嗦地退回了山洞，臨走前還不忘囑咐：“有事趕緊喊，我們就在門后等著！”
鐵門被輕輕帶上，世界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風(fēng)雪掠過雪地的“簌簌”聲。我站在雪地里，仰頭望著灰蒙蒙的天，忍不住*嘆出聲：“啊……”
這一聲嘆出來，心里像卸了塊大石頭，渾身的舒坦勁兒差點讓我晃倒。原來那股“蠢蠢欲動”，是想出來“吸收”這寒冷的靈氣！
我試著張開雙臂，果然，無數(shù)細小的白色霧氣，像有生命似的，從四面八方涌過來，順著我的毛孔往里鉆。那霧氣涼絲絲的，卻帶著股韌勁，鉆進身體就往筋脈里跑。我想起了腦海里那只七彩蝴蝶，下意識地閉上眼。
果然，蝴蝶的影子在腦海里亮了起來，翅膀一振，那些鉆進身體的白霧就跟著動了起來，順著筋脈緩緩游走。走過有些淤塞的地方時，會有點疼，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；走過通暢的地方時，又*得讓人想笑。我就這么站著，忘了時間，忘了寒冷，連老公在門后喊我，都沒聽見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直到身上的“*”和“疼”漸漸淡去，那股游走的靈氣像溪流匯入大海似的，沉到了丹田深處，我才緩緩睜開眼。
眼前的景象讓我目瞪口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