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河自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彎殘月掛在樹梢，灑下慘淡的光。，初秋的河水已經(jīng)冰涼刺骨，沒過她的小腿，裙擺浸了水，沉甸甸地往下墜?？伤杏X不到冷，也感覺不到那沉——心都死了，身子還重要么？“雙兒！你給我想清楚！嫁過去就是正頭奶奶，穿金戴銀，有什么不好！”岸上傳來大伯母劉氏尖利的嗓音，“人家張老爺可是縣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，今年才五十有三，年紀大些才知道疼人！”。她今年才十六。，回頭看去。岸邊站著七八個人，火把的光映出一張張熟悉的臉——大伯李大富**手，眼神閃爍；奶奶周氏拄著拐杖，滿臉不耐；就連她那個素來沉默的爺爺，也只是低著頭，一言不發(fā)。？“**那癆病鬼，吃藥就是無底洞！”劉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“張老爺說了，只要你點頭，立刻送二十兩銀子來給**治病。你嫁過去是救***命，是孝順！你跳下去，那就是不孝，**也得跟著你死！夠了?！?，輕得像要被風吹散?！澳阏f什么？”劉氏一愣?！拔艺f夠了?！崩铍p兒轉(zhuǎn)過身，水沒過膝蓋，她的聲音卻突然清晰起來，“我娘病重三年，家里的地賣了，房子也快賣了，那些錢去哪兒了？奶奶，大伯，小姑，你們?nèi)腋羧钗鍋泶蚯镲L，說是借，可曾還過一個銅板？”：“你個死丫頭胡說什么——我說錯了嗎？”李雙兒慘然一笑，“去年冬天，我娘病得起不來身，我去大伯家借二升米，大伯母說沒有?？傻诙?，我就看見堂哥拿著白面饅頭在村口吃。那白面哪兒來的？是從我家賣地的錢里‘借’走的！”：“你、你個黃毛丫頭懂什么……我不懂?！崩铍p兒打斷他，“我只知道，我爹五年前出門找活計，再也沒回來。有人說他死在外面了，也有人說他發(fā)了財不肯回來。不管哪種，你們從那時候起，就把我家當成了軟柿子——欺負我娘是外姓人，欺負我是個丫頭片子，欺負我弟弟年紀小！”
她越說聲音越大，眼淚終于落下來：“我娘病成這樣，你們不幫忙也就罷了，還要把我賣了換錢。說什么給我娘治病，那二十兩銀子，有幾兩能真正花在我娘身上？”
劉氏被說中心事，惱羞成怒：“反了反了！你個小蹄子還敢編排長輩！大富，把她拉上來，明天就送張老爺家去！”
李大富剛要下水，李雙兒卻往后退了一步，水已經(jīng)淹到腰際。
“別過來?！?br>她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，目光掃過岸上每一個人，最后落在那個始終低著頭的老人身上：“爺爺，我爹在家的時候，最孝順的就是你。他要是知道你今天站在這里，一句話都不替他的妻兒說，他在地下能瞑目嗎？”
李**身子一震，終于抬起頭，嘴唇動了動，***都沒說出來。
李雙兒笑了，笑得凄涼。
夠了。真的夠了。
她轉(zhuǎn)身，往河中心走去。水漫過胸口，漫過脖頸，冰冷的窒息感涌來。耳邊隱約傳來岸上的驚呼，有人在喊什么，她聽不清，也不想聽。
對不起，娘。對不起，二牛。
女兒沒用，撐不住了。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