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樓送外賣遇到一堆野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江城大學(xué)籠罩在濕冷的夜幕中。 ，余三千送完醫(yī)學(xué)院宿舍樓最后一單外賣，電動車的電量只剩百分之十三。他摸出老年機——這年頭還用按鍵機的年輕人不多了，但勝在待機長，摔了不心疼。，噼啪作響。 。，眉心微皺。：“實驗樓西側(cè)，放門口，別按鈴。”。：“江城大學(xué)老校區(qū)，廢棄醫(yī)學(xué)實驗樓，西側(cè)門?！保核氖K八。。從宿舍區(qū)到老校區(qū)實驗樓，平臺正常配送費不會超過二十。四十二塊八——多出的部分，像某種精準的“補償”。，擰動車把。，車輪碾過濕滑的路面。他開得不快，雨衣帽檐壓得很低，只露出半張臉。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深井，什么都映不出來。，遷校后漸漸荒廢。醫(yī)學(xué)實驗樓更是敏感——據(jù)說當年出過事故，鬧鬼傳聞四起，校方索性封樓，平時連野貓都不愿靠近。。，鎖好。他拎起外賣箱，里面只有這一單，餐盒密封，尚有余溫。他沒看內(nèi)容，也不好奇。
圍墻鐵門虛掩，鎖已銹壞。他推門進去，腳下是濕滑的青苔和碎磚。實驗樓是五層老建筑，外墻石灰剝落，露出暗紅磚塊。窗戶大多破損，黑洞洞的。
西側(cè)門在一樓拐角，門框上掛著半塊“病理實驗室”牌子，字跡模糊。
余三千走到門口，正要放下餐盒，動作忽停。
他聽見了狗叫。
不是一只，是一群。聲音從實驗樓后的小樹林傳來，嘶啞、急促，帶著不正常的亢奮。雨聲很大，但那狗叫聲像針一樣穿透雨幕。
他側(cè)耳聽了兩秒，眼神微沉。
狗叫的方向，有人。
蘇小小覺得自己今天運氣糟透了。
下午實驗課打翻試劑，被導(dǎo)師當眾批評。晚上回宿舍發(fā)現(xiàn)手機落在實驗室，折回去拿，偏偏遇上暴雨。
她沒帶傘，跑到實驗樓時渾身濕透。實驗室在三樓，她摸黑上樓找到手機，松了口氣，下樓時卻迷了路。
老實驗樓布局怪異，走廊七拐八繞，加上停電，手電筒的光只能照出眼前一兩米。她轉(zhuǎn)了幾圈，沒找到出口，反而走到了西側(cè)這棟完全廢棄的附樓。
然后，狗叫聲響起。
起初一只，很快變成三五只，再后來是十幾只。聲音越來越近，帶著讓人脊背發(fā)涼的惡意。她握緊手機，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顫抖。
第一只狗從破窗跳進來時，蘇小小看清了它的眼睛。
血紅色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充血，瞳孔縮成小點，眼白布滿血絲。那是條**，體型不大，但齜牙咧嘴的樣子像瘋了似的，口水混著雨水滴在地上。
她后退一步，腳后跟磕到松動瓷磚，差點摔倒。
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不過十幾秒，七八只野狗從不同破窗破門鉆進來，將她圍在走廊中間。所有狗眼睛都是紅的，喘氣聲粗重如拉風箱，喉嚨里發(fā)出低沉嗚咽。
蘇小小背靠墻，心跳如擂鼓。她見過野狗，但這么詭異的陣仗，頭一回。
領(lǐng)頭的黑背體型最大，它往前踏了一步，露出森白牙齒。其他狗像收到信號，同時逼近。
空氣里腥臭味漸濃。
蘇小小深吸氣，強迫自己冷靜。她慢慢蹲身，撿起半截生銹鐵管——不知是以前裝修留下的還是什么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黑背低吼一聲，后腿微屈，眼看就要撲上。
就在這時，走廊盡頭傳來“哐當”巨響。
所有狗同時扭頭。
余三千站在西側(cè)門口，手里外賣箱被他故意摔在地上。塑料箱蓋彈開，餐盒滾出，在積水地面轉(zhuǎn)了兩圈停下。
一瞬間的安靜。
然后，余三千做了個讓蘇小小完全沒想到的動作。
他摸出打火機——最普通的那種一塊錢塑料打火機，“咔嚓”點燃，隨手扔進外賣箱。
箱子里還有幾張防水訂單小票，火苗“呼”地躥起。
火光不大，但在絕對黑暗中，那點光像有魔力。
野狗群明顯一愣。
動物怕火，本能刻在基因里。哪怕這些狗狀態(tài)明顯不對，面對突然出現(xiàn)的火光，第一反應(yīng)仍是畏懼。
領(lǐng)頭黑背后退半步，喉嚨低吼變成遲疑嗚咽。
余三千趁此機會，幾步跨到蘇小小身邊，抓住她手腕就往門口拖。
“走。”
他只說一字，聲音很淡。
蘇小小還沒反應(yīng)，人已被拉著跑起。腳下積水嘩啦作響，身后狗群在短暫愣怔后，重新發(fā)出狂躁吠叫。
兩人沖出西側(cè)門，跑進雨里。
余三千沒往圍墻外跑，反而拉她拐進實驗樓另一側(cè)的廢棄車棚。車棚頂棚破了幾處，雨水像瀑布澆下，但至少三面有墻，比空地安全。
他把蘇小小推到墻角，自己擋在前面，轉(zhuǎn)身面對追來的狗群。
野狗追到車棚入口，被余三千剛才順手拖來的幾輛銹蝕自行車擋住去路。它們急躁地在外轉(zhuǎn)圈，紅色眼睛在黑暗里像一盞盞詭異小燈。
“你……”蘇小小喘著氣，看著突然出現(xiàn)的外賣員，“你怎么會在這兒？”
“送外賣?！庇嗳ь^也不回。
“這種地方？”蘇小小覺得荒謬，“誰點的外賣？”
“不知道?！?br>“……”
蘇小小一時語塞。她借著遠處路燈透進的微弱光線，打量這個外賣員。很年輕，估計和自己差不多大，側(cè)臉線條干凈利落，但沒什么表情。雨衣**摘了，頭發(fā)被雨淋濕貼在額頭，水珠順著下頜線下滴。
他看起來很普通。
普通到扔進人堆里瞬間找不著。
但不知為何，蘇小小覺得他剛才扔打火機、拉她跑、拖自行車擋路那一連串動作，流暢得有點不自然。就像……他早就想好了每一步。
“這些狗不對勁?！庇嗳Ш鋈婚_口，聲音平平，“眼睛是紅的?！?br>蘇小小回過神：“我也發(fā)現(xiàn)了。是得了病？”
“不像病?！庇嗳ьD了頓，“更像被人動了手腳。”
“什么手腳？”
“說不好?！庇嗳дf得很隨意，“就是覺得不對勁。動物正常不該這樣?！?br>他從口袋摸出小紙包，拆開，里面是灰綠色粉末。他用手指蘸了一點，彈在車棚入口地面。
粉末遇水即融，沒什么明顯變化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蘇小小好奇。
“艾草粉，防蚊蟲的?！庇嗳娌桓纳?，“這地方潮濕，蟲子多?！?br>蘇小小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再多問。但她總覺得，粉末彈出去時，外面的狗群好像安靜了一點點。
錯覺嗎？
車棚外，雨勢漸小。
野狗群在周圍徘徊二十多分鐘，始終沒沖進來。領(lǐng)頭黑背焦躁刨地，喉嚨發(fā)出不甘嗚咽，但每當它試圖靠近車棚入口，就會莫名往后一縮，像碰到看不見的屏障。
最后，狗群慢慢散開。
它們消失在實驗樓后的小樹林里，紅眼睛光點一盞盞熄滅，像從未出現(xiàn)。
余三千又等幾分鐘，確認安全，轉(zhuǎn)身看蘇小小。
“能走嗎？”
蘇小小點頭。她一直繃著神經(jīng)，這會兒放松下來，腿有點軟。
兩人走出車棚，雨已變成細密雨絲?？諝饫飶浡睗衲嗤廖叮熘F銹和腐爛植物氣息。
余三千走到圍墻邊，彎腰撿起之前扔在地上的外賣箱。箱子被火燒了一角，有點變形，但還能用。他把滾到一邊的餐盒撿回，塞進箱子。
“你的外賣……”蘇小小看著他，“還能送嗎？”
“送不了了。”余三千說，“地址是假的，下單人是空的。這單本來就不該存在?！?br>蘇小小一怔：“那你怎么還……”
“配送費四十二塊八?！庇嗳Э此谎郏捌脚_規(guī)定，只要接了單，不管送不送得成，基礎(chǔ)配送費照給?！?br>他說得理直氣壯，好像為了四十二塊八跑這一趟天經(jīng)地義。
蘇小小忽然想笑。
這個人，剛才表現(xiàn)那么冷靜，甚至有點神秘，結(jié)果一開口，還是個小市民的算計。
“不管怎么說，謝謝你?！彼J真說，“剛才要不是你，我可能……”
“不用謝?！庇嗳Т驍嗨扒珊隙??！?br>他拎起外賣箱，轉(zhuǎn)身就往圍墻外走。
“等等！”蘇小小叫住他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余三千腳步?jīng)]停。
“余三千?！?br>聲音飄過來，混在雨聲里，有點模糊。
蘇小小站在原地，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鐵門外。雨絲落在臉上，涼涼的。她抬手抹了把臉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低頭看手機。
晚上十點零九分。
從迷路到現(xiàn)在，不到一小時。但感覺像過了很久。
她轉(zhuǎn)身準備離開，目光無意間掃過實驗樓三樓的某個窗戶。
那里，好像有光閃了一下。
很微弱，像玻璃反光，或者……望遠鏡鏡頭？
蘇小小皺眉，再仔細看時，那光已不見。
應(yīng)該是錯覺。她搖搖頭，加快腳步往宿舍區(qū)走去。
圍墻外，余三千沒有立刻離開。
他把電動車推到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，自己靠在墻上，點了根煙。煙是五塊錢一包的劣質(zhì)煙，味道很沖，但他抽得很慢。
雨已完全停。
夜風吹來，帶著涼意。遠處宿舍樓燈火星星點點，偶爾有學(xué)生笑鬧聲傳來，隔著雨后空氣，顯得有些不真實。
余三千吐出一口煙圈，目光落在實驗樓三樓的某個窗口。
剛才蘇小小注意到的那道反光，他也看見了。
那不是錯覺。
是望遠鏡鏡頭，在黑暗里捕捉到遠處路燈的光，瞬間反射出的亮點。很專業(yè)的人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——或者說，是故意犯的，為了提醒他“我在看著你”。
余三千彈了彈煙灰。
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。
從下山那天起，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。只是沒想到，會來得這么快，這么直接。
廢樓、野狗、詭異外賣訂單。
這一切，都太刻意。
蘇小小，蘇家大小姐。江城頂級的豪門，傳聞里有些不太干凈的底子。余三千對這些沒興趣，但既然接了這單外賣，就得把人安全帶出去。
這是規(guī)矩。
也是……某種說不清的直覺。
艾草粉是他隨身帶的。不是什么貴重東西，就是些干艾草磨的粉，防蚊蟲。但剛才彈出去時，他明顯感覺到狗群的躁動減弱了。
不是錯覺。
是那些粉末里，混了點別的東西。一點點朱砂，一點點雄黃，一點點他自己也說不清的藥材。師父留下的，說“以備不時之需”。
現(xiàn)在看來，師父說得對。
余三千掐滅煙頭，扔進旁邊垃圾桶。
他騎上電動車，擰動車把。電量只剩百分之六，得趕緊回宿舍充電。
車子駛出去十幾米，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：
“沖著蘇家來的?！?br>聲音很輕，剛出口就被風吹散。
但這句話，在他心里蕩開一圈圈漣漪。
他知道，從這一單外賣開始，有些事已經(jīng)不一樣了。
實驗樓三樓，那扇窗戶后面。
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放下望遠鏡，掏出手機，撥通號碼。
“怎么樣？”電話那頭傳來低沉聲音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男人說，“那小子，反應(yīng)很快?！?br>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“手法很干凈，全在常識范圍內(nèi)。”男人頓了頓，“但太干凈了，反而顯得假。野狗群被艾草粉逼退時，他彈粉末的手法，有點門道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幾秒。
“繼續(xù)盯著?！蹦锹曇粽f，“如果他真是我們要找的人，遲早會露出馬腳。”
“明白?！?br>男人掛斷電話，重新舉起望遠鏡。
路燈下，那輛外賣電動車已拐過街角，消失不見。
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“慢慢玩?！?br>夜風吹過實驗樓破舊窗框，發(fā)出嗚嗚響聲，像某種不祥預(yù)兆。
遠處，江城大學(xué)鐘樓敲響十點半鐘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