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歲被明凈撿回寺里，生得肩寬背闊，練的是金剛不壞身，一掌能碎青石，一拳能斷木樁，性子卻憨得很，每次練完功，都會偷偷從后山摘野果回來，塞給無咎，甕聲甕氣地說：“師兄，你念經(jīng)費腦子，多吃點甜的。”
無念是書香門第出身，家道中落被送來寺里，天生過目不忘，三歲時吃過的飯、五歲時見過的人、七歲時做過的夢，全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他性子靜，不愛說話，總半閉著眼像在打瞌睡，可無咎熬夜抄經(jīng)抄壞的紙頁，他總會默默補抄好，工工整整訂成冊，放在無咎的禪房桌上。
無妄是山下獵戶的孩子，父母進山打獵遇了險，被明凈救回寺里，天生感知力超群，能聽到三里外螞蟻搬家的動靜，能聞到地下水流過的鐵銹味，能看到人身上纏的氣。他嘴最貧，總愛拉著無咎躲在藏經(jīng)閣的角落，說山下鎮(zhèn)子的新鮮事，被師傅抓到了，永遠第一個把鍋攬到自己身上，嬉皮笑臉地挨罰，轉(zhuǎn)頭又湊到無咎身邊，說師兄我不疼。
無咎是四人里最有佛性的。五年里，他背完了整部《楞嚴經(jīng)》《法華經(jīng)》《金剛經(jīng)》，翻得最爛的，是那本明凈親手抄給他的《**菩薩本愿經(jīng)》。那句 “地獄不空，誓不成佛，眾生度盡，方證菩提”，他每次讀，都覺得心口發(fā)燙，眼眶發(fā)熱。
明凈總摸著他的頭頂說，你是大悲寺百年來，最虔誠的佛門種子。
無咎信師傅說的每一句話。師傅說經(jīng)能渡人，念得越誠，渡得越深，他便從清晨念到深夜，哪怕嗓子啞了，嘴唇裂了，也從不停歇。他覺得，只要念得足夠多，足夠誠，就能渡盡這世間所有的苦。
這年深秋，明凈把他叫到禪房，讓他帶著三個師弟下山歷練。
“山下柳溪鎮(zhèn)一帶，最近不太平?！?明凈坐在**上，手里捻著那串紫檀佛珠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帶著說不清的復(fù)雜情緒，“去看看，能幫便幫。記住，萬事隨心，莫要強求?！?br>無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，接過師傅遞來的通關(guān)度牒，轉(zhuǎn)身走出了禪房。他沒看見，他走后，明凈手里的佛珠突然斷了，深棕色的木珠子滾了一地，老和尚看著窗外的云霧，渾濁的眼睛里，落下了一滴淚。
第 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