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面，省下錢給我買玫瑰花。九十九朵，擺滿了我宿舍的床。室友們尖叫著說“好浪漫”，我哭著點了頭。
浪漫。
浪漫能治病嗎？
浪漫能當飯吃嗎？
浪漫能讓我的兒子不用在別的小朋友吃肯德基的時候，假裝自己不喜歡吃炸雞嗎？
不能。
水滴籌的鏈接發(fā)出去一周，籌了兩萬三。距離一百二十萬，差了小數(shù)點后面好幾位。
我又去社區(qū)申請低保，工作人員告訴我，因為我有勞動能力，不符合條件。我說我得了癌癥，她說“那你需要醫(yī)院的證明走另一個流程”。另一個流程走下來，至少要三個月。
三個月。
我可能連三個月都等不了。
醫(yī)生說我的血小板已經(jīng)降到了正常值的十分之一，隨時可能內(nèi)出血。隨便磕一下，碰一下，可能就沒了。
我站在社區(qū)服務中心的門口，太陽很大，曬得我頭暈。我扶著墻，慢慢地蹲下來，胃里翻涌著一股鐵銹味——那是血的味道，我最近太熟悉了。
手機響了，是***老師打來的。
“昭野媽媽，昭野今天在***吐了，您能來接一下嗎？”
我趕到***的時候，陸昭野正坐在醫(yī)務室的小床上，兩條腿懸在半空，晃啊晃的。他看見我，立刻笑了，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。
“媽媽！我沒事，就是吃太快了?！?br>老師把我拉到一邊，小聲說：“昭野媽媽，昭野最近狀態(tài)不太對。他中午總是不吃飯，把飯菜偷偷倒掉。今天吐是因為喝了太多水，他說‘喝水就不餓了’?！?br>我感覺心臟被人攥住了，狠狠地擰了一下。
“還有，”老師猶豫了一下，“他最近總是跟別的小朋友說一些奇怪的話?！?br>“什么話？”
“他說……‘我要賺錢給媽媽治病，我可以做任何事’?！?br>我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坐在床上的陸昭野。他還在晃腿，嘴里哼著一首兒歌，調(diào)子跑得離譜，但他唱得很認真。
他不知道什么是“任何事”。
一個六歲的孩子，說出“任何事”這三個字的時候，他腦子里想的大概是幫鄰居遛狗、幫***搬凳子、幫媽媽倒垃圾——五毛錢、一塊錢、兩塊錢，像存錢罐里的硬幣一樣，一個一個地攢起來。
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臟。
有多狠。
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