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背影頓了一下。

片刻，低低的笑聲傳來。

不是憤怒，不是嘲諷，只是真的覺得可笑。

“離婚？” 她轉過身，嘴角還掛著那點笑意，“好啊，正好，我想給蘇景言一個完整的名分。”

“但你離得開我嗎？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十年了。從你十八歲到現(xiàn)在，你的世界里全是我。你所有的朋友都是我?guī)阏J識的，你的社交圈是我給你的，你住的地方是我買的，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的?！?br>
她的聲音很低，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。

“宋冬臨，你離開我，相當于丟一條命?！?br>
她等了兩秒，他沒有回答。

她笑意愈深，愈發(fā)篤定了他在鬧脾氣，轉身，高跟鞋踩過一地紙灰，走遠了。

宋冬臨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。

他摸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
“周律師，麻煩幫我啟動離婚程序。越快越好?！?br>
接下來的幾天，沈南音沒有回來。

宋冬臨默默開始收拾行李。

他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件挑出來，塞進行李箱。

然后，又開始收拾這些年她送的那些禮物。

愛馬仕的領帶，HW的定制戒指，還有結婚時的鉆戒…… 他把它們一一整理出來，裝進絨布袋，然后，去了拍賣行，安排職業(yè)經(jīng)理人全部拍賣。

做完這一切，他正要離開，卻被一個穿著拍賣行工作制服的男生攔住了去路。

“宋先生，請留步?！?男生的聲音清冽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意，“我是蘇景言。能不能耽誤你幾分鐘？我有話想跟你說?！?br>
宋冬臨看著他。

這是沈南音用盡全力追求的男人。

這是她用姐姐的命換回來的男人。

這是讓他十年的愛變成笑話的男人。

“你說。” 宋冬臨的聲音很平靜。

蘇景言抿了抿唇，垂下眼睛。

“你能不能和你**說說，讓她別再找我了？”

他垂下眼，語氣帶著點無奈。

“這些天她做了很多事。我說想擁有自己的花店，她就幫我租工作室，聯(lián)系商家；我隨口說喜歡一款珍稀花種，她不知道從哪里找到，運到我門口，上周我發(fā)燒，她放下一個億的并購案，在醫(yī)院守了我兩天兩夜?！?br>
他抬起眼，很誠懇地看著宋冬臨。

“可我真的對你們這些上流階層的人沒興趣。無論她做什么，無論她多愛我，我都不會接受她的。”

宋冬臨抬眸，正好看著他眼底那一點點來不及藏好的得意。

他忽然想起，二十三歲那年，有個富**當眾嘲笑他是麻雀變鳳凰，說他配不上沈南音。

沈南音那天晚上沒說什么，只是抱著他，一下一下拍他的背。

三個月后，那位富**的丈夫因商業(yè)欺詐入獄。

宋冬臨問她是你做的嗎。

她說：“她讓你難過了。”

那是二十三歲的沈南音。

如今二十八歲的沈南音，親手把刀遞到另一個男人手里，讓他一刀一刀剜自己的心。

“蘇先生，” 宋冬臨開口，聲音冷冽，“你口口聲聲說對她沒興趣，那你知道她是有夫之婦嗎？”

蘇景言臉色微變。

“你說你對她沒興趣。那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讓她出現(xiàn)在你生活里？” 宋冬臨步步緊逼，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，刺破對方虛偽的偽裝，“你說不接受她，卻不刪她微信，不拉黑她電話，不扔她送的禮物。她守你兩天兩夜，你沒趕她。她說要追你，你沒拒絕?！?br>
“真正的拒絕，是切斷所有可能。你沒有?！?br>
“吊著她，對你有什么好處？”

“我沒有 ——” 蘇景言急切地想要辯解。

“有沒有，你自己心里最清楚。” 宋冬臨打斷他，目光如炬，“蘇先生，有些手段用得好是上乘，但小心適得其反，玩火**。”

說完，他不再理會蘇景言瞬間難看的臉色，直接轉身，推開了拍賣行厚重的玻璃門。

他沒有回家，而是打車去了城南，他和沈南音一起讀過書的高中。

學校已經(jīng)放了假，校園里空無一人，宋冬臨憑著記憶，在那棵老槐樹下挖出了他們當年一起埋下的時光膠囊。

鐵盒已經(jīng)生銹，打開后，里面是厚厚一疊信紙。

那是十八歲的沈南音，寫給十年后的宋冬臨。

「十年后的宋冬臨：

我不知道你現(xiàn)在在哪里，在做什么。

如果你看到這封信，我應該在你身邊吧？不然這信也不會到你手里。

先說好，你不準笑我。

我喜歡你，從高一軍訓那天就喜歡，你站在太陽底下，曬得滿臉通紅，還在偷偷給旁邊的男生遞紙巾。我覺得你心太軟，以后會被欺負。

沒關系，以后我保護你。

我會賺很多錢，讓你過上好日子。

我要嫁給你。

我連我們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。叫宋唯，唯一的唯。

宋冬臨，你等我。

—— 沈南音」

紙上有幾處圓形的暈染，是當年那個少女熾熱的眼淚，宋冬臨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，才發(fā)現(xiàn)不知何時，他也已淚流滿面。

原來，她曾把他們的孩子取名 “唯唯”。

可是，唯唯永遠來不了了。

二十三歲那年，宋冬臨車禍后大出血，切除了輸精管。

沈南音在手術室外跪了一夜，把所有**求了個遍。

后來她說，不要孩子了，有你就夠了。

現(xiàn)在，她有了新的人。

還會不會和他生孩子？

孩子叫什么？還是唯唯嗎？

宋冬臨看著看著笑出淚來，而后，用力把那張紙撕成兩半，四半，直到它變成無數(shù)細碎的紙屑。

碎屑從指縫漏下去，落進新翻的泥土里。

他站起來，沒有回頭。

回到別墅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
宋冬臨走到門口，剛要用指紋解鎖，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他來不及回頭，后腦處就突然傳來一記重擊。

眼前炸開無數(shù)金星，他軟軟倒下去。

最后殘存的意識里，只看到一雙黑色高跟鞋！

再醒來時，宋冬臨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雙手被縛，吊在跨江大橋的護欄外。

腳下是滔滔江水，夜色里看不見底，只有遠處貨輪的航標燈一明一滅。

他掙了一下，繩索勒進皮肉，火燒一樣疼。

“別動。勒斷了可就直接掉下去了。”

宋冬臨艱難地抬起頭。

只見沈南音正站在三米外。

她穿著那件煙灰色大衣，領口被江風揚起，身形依舊挺拔，橋燈把她的輪廓照得清冷，眉眼間沒有一絲溫度。

“沈南音？” 他的聲音發(fā)著抖，“你這是干什么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