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臨現(xiàn)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邊思考一邊手指敲著臺面，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”，敲了節(jié)奏均勻的三下，一次比一次沉重?！澳嵌聣Αx得太近了，還是新的?！彼Z氣緩慢，一邊思考一邊說：“大白墻，反光很厲害。白天陽光照在上面，反射的光照特別刺眼，晃得眼睛疼；晚上屋里開燈，光又會被墻反射回來，依然晃眼。一個人天天面對這樣一堵墻，人會休息不好，心神不寧，心口也容易發(fā)悶?！保а劭聪蛄旨t纓，也觀察著她的反應(yīng)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而且，墻擋著風(fēng)，屋子里的氣流也不容易對流。老人嘛，心臟和血管本來就可能有些毛病，長期這么憋屈著，睡覺不踏實，血壓和心跳就會跟著不穩(wěn)，出事的風(fēng)險就會大大增加，所以，從環(huán)境方面說，這堵墻……肯定不是好事?！保犉饋硗耆窃谟懻摻ㄖh(huán)境對人體健康的影響，有理有據(jù)，沒什么可挑剔。但這些話在林紅纓聽來，總覺得哪里不對，似是早就想好般的“順滑”?！邦檸煾?，”林紅纓沒有接他的話，直接追問，語氣也銳利了起來，“你這套‘環(huán)境心理學(xué)‘，能解釋得了周大夫為什么偏偏在墻砌起來不到一個月，就突然沒了？何況還留下這么一個詭異的手勢和一個‘顧‘字？這一切，真的都只是巧合么？”，鏡片反射著微弱的光線，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?！拔抑皇歉鶕?jù)我的理解提供一種可能的猜測?！彼Z氣平淡，不卑不亢，“具體的死因，還是得看法醫(yī)的最終報告，我一個修瓷器的，不懂這些。那你父親和周大夫，到底有什么交情？”林紅纓不肯退讓，身子往前傾了一點，拉近了距離，目光緊緊盯著他，“既然是舊交，為什么后來就走動少了？舊識而已?！鳖櫻缘幕卮鸷芎喍?，四個字就掐斷了話題，語氣里自帶了一絲疏離，“很多年不往來了，具體的事情，我也不清楚，我那時候還小。周大夫死前，特意留下‘顧字’，總不會是無緣無故的?！绷旨t纓依舊不肯放棄，語氣放緩了一些，“我想請你幫個忙。我？”顧言搖了搖頭，嘴角扯出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微小弧度，“我只是個修瓷器的，人笨，只會修東西，幫不了你們什么忙。跟我去現(xiàn)場看看?！绷旨t纓看著顧言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用你的‘環(huán)境心理學(xué)’的角度，去看看那個現(xiàn)場，看看周大夫死前待的地方。畢竟……”她加重了語氣，眼神鄭重，“這是你父親舊友，他在生命的最后時刻，寫下的是一個‘顧’字，我想，他肯定是想告訴你什么，或者……是想讓你幫他做什么?！保堇锵萑肓思澎o。他走到窗戶旁邊，看著外面濕漉漉的巷子，此時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**，慢悠悠地走過，跟對面雜貨鋪的老板打招呼。石井的熱鬧，隔著一層玻璃透進來。他的手指，在窗框上輕輕摩挲著，那里有道很深的劃痕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磨了很久，邊緣已經(jīng)變得光滑。，掃過工作臺的一角，那里擱著一把老舊的鋦弓，那是他父親生前用慣的，木柄被磨得發(fā)亮，包了一層厚厚的包漿。，周慎之來家里的時候，總愛拿起這把鋦弓，一邊仔細的看著一邊笑著說，這手藝精細，跟**一樣，差一分都不行。還說，顧言的父親，是個難得的老匠人。“我下午店里還有活兒……”他終于開口，疏離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猶豫。
“耽誤不了多久?！绷旨t纓立刻說道，語氣堅定，“跟我看完現(xiàn)場，就送你回來，不會影響你的生意?！?br>顧言又沉默了下來，垂下眼，睫毛在鏡片上投下一小片陰影，稍稍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林紅纓能感覺到，他的內(nèi)心已經(jīng)松動。
“好吧?！倍虝旱男睦矶窢幒?，顧言終于松口，“我跟你去看看，但先說好，我只是從……從環(huán)境的角度，幫你們看看，別的，別的我也幫不**們什么忙。”
“行！”林紅纓馬上打斷他，站起身，語氣里帶著一絲欣喜，“這就走？”
顧言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掀起工作臺后面的藍布門簾，進了里間。里面?zhèn)鱽磔p微的窸窣聲，像是在收拾東西。過了一會兒，顧言走了出來，他手里多了一個深灰色的帆布工具包，鼓鼓囊囊的，看著有些分量，不知道裝了些什么。林紅纓也沒有問，她現(xiàn)在只需要他去現(xiàn)場。
鎖店門的時候，隔壁裁縫鋪的門簾掀了起來，探出一個腦袋，是一個五十多歲、穿著歲花襯衫的大媽，手里還拿著一件沒鎖邊的衣服，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，“小顧，出去??？這位是……”
“有點事，劉姨?！鳖櫻院喍痰幕貞?yīng)了一句，“這位是***的林同志，來問我點兒事?！?br>“哦哦，**同志?。　眲⒁塘⒖虩崆槠饋?，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紅纓，“**同志辛苦啦！找小顧有事?。课腋阏f，小顧可是個好孩子。老實本分，手藝好，待人也和氣。就是可惜**走得早，一個人撐著這鋪子，不容易啊！**同志，是不是找**以前的事啊？**也是好人啊，心善，手藝高，就是走的太急了……”
“劉姨，我們先走了，回頭再聊?！鳖櫻暂p輕打斷了劉姨，語氣依舊平和，但是林紅纓敏銳的捕捉到顧言眼神里一閃而過的傷感。
“哎，好！慢走啊！**同志也慢走！”劉姨熱情地揮了揮手，回到店里，繼續(xù)忙活手里的活。
兩個人走出巷子，來到偏三輪旁，顧言看了一眼這輛老舊的摩托，邊斗上的漆皮剝落了好幾塊，露著斑駁的鐵銹。他愣了一下，看向身邊的林紅纓，“我們坐它？”
“怎么？嫌棄？”林紅纓偏頭俏皮的看著顧言，“這可是我最親密的戰(zhàn)友！”
“我只是沒坐過，不習(xí)慣?！鳖櫻越忉尩?。
“上來，坐穩(wěn)了?！绷旨t纓沒再逗顧言，跨上了車，發(fā)動機“突突”地響了起來。
顧言拎著工具包，側(cè)身坐進邊斗。他1米8的個子坐在邊斗里，顯得有些倉促，長腿只能蜷縮著。工具包被他緊緊的抱在懷里，像是抱著什么寶貝一樣。
林紅纓猛地一擰油門，摩托“轟”的一聲往前沖了出去，顧言的身體下意識往后一仰，一只手緊緊的抓住邊斗的邊緣，平靜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緊張的神色。林紅纓盯了一眼后視鏡，看到顧言剛才的樣子，不由得笑了一下。
車子駛出文曲坊，拐上大路。上午的街道，已經(jīng)熱鬧起來，自行車流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，**的“面的”和夏利出租車，在車流里穿梭，喇叭按得震天響。油條和豆腐腦的香味從路邊的早點攤飄過來，**食欲。林紅纓開得不慢，風(fēng)把她額前的短發(fā)吹得往后飛。
“周大夫，”顧言忽然在風(fēng)里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很清晰，被風(fēng)吹得有些沙啞，“他最近……有沒有提起過我父親？”
“沒聽他的鄰居提起過?！绷旨t纓搖了搖頭，車把拐過一個水洼，泥水飛濺起來。“只知道他最近話很少，總是一個人發(fā)呆，常常盯著窗外那堵墻看。對了，你父親……是怎么去世的？”林紅纓隨口把話題引到他父親身上。
“急病?！鳖櫻源鸬煤芸?，像是在回避什么，“幾年前的事了，具體的，我也記不太清了?！?br>林紅纓從后視鏡里，瞥了他一眼。顧言看著前方，側(cè)臉的線條繃得很緊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，眼神有些失神，像是在回憶什么。他沒有再問什么，就那么抱著工具包，靜靜地看著街景往后掠過。
車子很快就拐進了河北道，張家**樓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雨后的紅磚墻，顏色變得更深了一些，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。那堵白墻，在三樓的位置，依舊格外扎眼，紅漆的“拆”字，經(jīng)過一夜雨水的沖刷，邊緣有些暈染，卻顯得猙獰了一些。
顧言仰頭看著那堵墻，看了很久，眼神凝重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陽光正好從云縫里漏下來一絲，照在白墻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，他下意識地瞇起眼睛，抬手擋了一下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就是那扇窗戶?！绷旨t纓停好車，指了指三樓那扇亮著微弱光線的窗戶。
顧言沒有說話，他拎著工具包，邁步下了車。他沒有立刻進樓，而是站在樓門口，仰頭又看了幾秒那堵白墻，眼神漸漸復(fù)雜。隨后，他沿著樓側(cè)，慢慢走了幾步，從不同的角度，觀察著白墻與三樓窗戶的位置。
顧言走到樓側(cè)一棵老槐樹下，他停下腳步，抬頭看了看天光云影的方位，手指在工具包的表面，輕輕敲了敲，節(jié)奏緩慢，像是在盤算著什么。
“走吧，回樓道口?！彼妓髁艘粫海K于開口。林紅纓瞇著眼睛看了看顧言，問道：“不直接去現(xiàn)場？”
“還要再看看?！鳖櫻詻]有回頭，邊走邊摸身上的工具包。林紅纓沒再說話，跟在顧言后面一起向樓道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