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
我接到爺爺死訊的時候，正在加班改第三版方案。
辦公室的日光燈白得刺眼，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一張沒上色的紙。
鍵盤的敲擊聲此起彼伏，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雨。
我的工位在角落里，靠著一扇永遠打不開的落地窗，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燈，紅的綠的黃的，一閃一閃，像一群沒有表情的眼睛。
手機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
來電顯示是"爸"，但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，才想起自己已經(jīng)兩周沒回過家了。
上一次通話是什么時候？
我想了想，大概是十天前。
爸問我工作忙不忙，我說忙。
他說爺爺最近身體不太好，讓我有空打個電話。
我說好，然后就忘了。
現(xiàn)在想起來，那個電話像一根刺，扎在心里某個軟的地方。
我按下接聽鍵。
"晚晚。"
電話那頭的聲音很遠，像隔著一層霧。
“你爺爺……走了。”
我手里的簽字筆掉在地上，滾到工位底下，我沒有去撿。
“什么時候的事？”
“昨天夜里。村里的趙叔今早去送東西，發(fā)現(xiàn)的?！?br>“怎么……走的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那幾秒鐘里，我能聽見**里有人在說話，是**聲音，壓得很低，像在勸什么。
"睡過去的。"爸說，“走得很安靜?！?br>我"嗯"了一聲，掛掉電話，關(guān)掉電腦，收拾東西。
同事小周探過頭來問我怎么了，我說家里有事，要請幾天假。
她點點頭，沒再多問。
走出寫字樓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
六月的悶熱像一床濕棉被壓在城市上空，讓人喘不過氣。
我在路邊站了很久，腦子里反復(fù)回響著爸說的那句話----
走得很安靜。
爺爺叫林守拙，今年七十三歲。
他是紙人谷最后一個扎紙匠。
我不知道該怎么描述紙人谷這個地方。
它在湘西和貴州交界的山里，從最近的縣城出發(fā)，還要坐三個小時的盤山公路，再走一個小時的土路。
那里不通快遞，信號時有時無，年輕人走得一個不剩，留下來的都是些走不動的老人。
爺爺就是那些老人中的一個。
他不肯走。
爸接了他三次，他都拒絕了。
最后一次是三年前，爸把車開到了村口，爺爺坐在院子里抽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