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愣了三秒。
然后臉上的表情從喜慶變成驚愕，從驚愕變成恐慌，從恐慌變成了一種我特別熟悉的東西。
恐懼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結(jié)上下滾了好幾滾，憋出一句。
“鐵……鐵柱，你這是干啥？”
我沒起身，甚至沒抬眼看他，就坐在那把老竹椅子上，慢悠悠地嗑著瓜子，把瓜子皮吐在他家那半邊路上，一顆一顆，吐得整整齊齊。
“不干啥，乘涼，今天天氣好，曬曬太陽。”
王老三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陽，又看了看我身后那九條膀大腰圓的漢子，額頭上開始冒汗。
“鐵柱，今……今天我家浩子結(jié)婚，你……你讓讓，別耽誤了吉時……”
我把瓜子殼吐出去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二十四年了。
這張臉我看了二十四年，恨了二十四年。
每一道皺紋里都刻著我受過的屈辱，每一根白發(fā)上都系著我沒咽下去的氣。
“三哥，”我叫他一聲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。
“你急啥？”
王老三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。
他聽出來了。
這三個字，他太熟悉了。
二十四年前，他也是這么跟我說的。
二
二十四年前，我二十二歲，娶媳婦。
那時候家里窮得叮當(dāng)響。
三間土坯房，墻根都堿得掉渣，房頂?shù)柠湶轄€了一個又一個洞，下雨天要拿七八個盆子接著。
我爹是老實(shí)巴交的莊稼人，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，我娘常年有病，藥罐子沒斷過。
我是家里的老二，上面有個大哥李鐵軍在縣城上學(xué)，下面還有個弟弟李鐵蛋才十五。
一家五口人的地，全靠我和我爹兩個人種。
我媳婦叫張秀英，是隔壁村的。
她爹是木匠，家里條件比我家好不少。
她能看上我，純粹是因?yàn)槲疫@個人踏實(shí)肯干，不抽煙不喝酒，在方圓幾里地有個好名聲。
訂婚那天，她爹說了句話。
“鐵柱這孩子老實(shí)，秀英跟了他，吃不了大虧?！?br>為了這門親事，我爹把攢了五年的錢全拿出來了，又找親戚借了三千塊，湊了六千塊錢的彩禮。
那時候六千塊可不是小數(shù)目，能在村里蓋三間磚瓦房。
我爹咬著牙把錢給了，回來喝了半斤散裝白酒，紅著眼睛跟我說：“鐵柱，爹這輩子就這點(diǎn)本事了，你以后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