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夜綿綿
入籠：第一天下馬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已經(jīng)整整三個小時了。。，靠在一面灰白色的墻上，高跟鞋里的腳趾已經(jīng)疼得麻木。她的腿在發(fā)抖，但她咬著牙，不讓自己靠在墻上——那樣太狼狽了。，商馳的辦公室門開了四次。，她都會下意識地站直身體，等待里面的人叫她進去。，出來的人都會說同樣的話——“商總在開會，你再等等?！?，一個叫林娜的女人，三十出頭，妝容精致，看夏枙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礙事的家具。“你就是新來的？”林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屑，“商總說了，讓你在外面等著。他開完會自然會叫你?！?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，發(fā)出有節(jié)奏的“噠噠”聲?！爸x謝”，但林娜連頭都沒回。，戴著黑框眼鏡，手里抱著一摞文件。他看到夏枙，表情有些不自然?！跋男〗?，商總還在開會，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。你要不要去休息區(qū)坐一下？”：“不用了，我在這里等就行。”，似乎想說什么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，快步走向電梯。
第三次開門的時候，夏枙的腿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軟了。
她已經(jīng)站了兩個小時，從八點到十點。她沒有喝水，沒有坐下，甚至沒有靠墻。她就那么直直地站著，像一棵被釘在原地的樹。
這次出來的是一個年輕女孩，看起來像是實習生，手里端著空了的咖啡杯。她看到夏枙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同情。
“那個……夏小姐是吧？商總說……讓你再等一下，他馬上就開完會了?！?br>夏枙點了點頭：“好的?！?br>年輕女孩猶豫了一下，小聲說：“要不……我給你倒杯水？”
“不用了，謝謝。”夏枙對她笑了笑。
年輕女孩似乎還想說什么，但辦公室的門再次打開，林娜探出頭來：“小周，咖啡！”
“來了來了！”年輕女孩慌忙跑進去。
門又關(guān)上了。
夏枙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，試圖緩解腳底的疼痛。
她今天穿了一雙新買的高跟鞋，是紀川讓助理送來的。
“商馳的公司在***，你穿得體面一點，別丟我的臉?！?br>丟他的臉。
夏枙低頭看著腳上這雙黑色高跟鞋，鞋跟至少有十厘米，細得像一根針。她的腳后跟已經(jīng)被磨破了，白色的襪子上滲出一小片血跡。
但她沒有坐下。
因為她不確定，如果她坐下了，商馳會不會突然叫她進去。
她不敢冒險。
**次開門是在十點半。
這次出來的是商馳本人。
他推開門，手里端著一杯咖啡，穿著深藍色的襯衫和黑色西褲，整個人看起來冷淡而疏離。他的目光掃過夏枙，像掃過一件辦公室里的擺設(shè)。
“還沒走？”他的語氣很淡。
夏枙站直身體：“商總，我在等您?！?br>“等我？”商馳靠在門框上，低頭喝了一口咖啡，“我說過讓你等嗎？”
夏枙愣了一下：“林秘書說您在開會，讓我……”
“林秘書讓你等，你就等？”商馳打斷她，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夏枙，你到底是我的秘書，還是林秘書的秘書？”
夏枙咬了一下嘴唇：“對不起，我……”
“進來?！鄙恬Y轉(zhuǎn)身走進辦公室，門沒有關(guān)。
夏枙連忙跟上去，剛走兩步，腿突然一軟，差點摔倒。她扶住墻，穩(wěn)住身體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后挺直脊背，走進那扇門。
商馳的辦公室很大，大得有些空曠。
整面墻的落地窗，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。辦公桌是黑色的實木，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摞文件和一臺筆記本電腦。角落里有一組灰色的沙發(fā)，茶幾上放著一套茶具。
商馳已經(jīng)坐在了辦公桌后面，手里翻著一份文件，頭也沒抬。
“關(guān)門?！?br>夏枙轉(zhuǎn)身關(guān)上門，站在辦公桌前。
商馳沒有說話。
他就那么翻著文件，一頁又一頁，完全當夏枙不存在。
夏枙站在那兒，不知道該說什么，也不知道該做什么。她的手心開始冒汗，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。
一分鐘。
兩分鐘。
五分鐘。
十分鐘。
商馳始終沒有抬頭。
夏枙感覺自己的腿又開始發(fā)抖了。從早上八點到現(xiàn)在，她已經(jīng)站了將近三個半小時，中間沒有休息過一分鐘。她的腳后跟在疼，小腿在抽筋，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濕了一片。
但她咬著牙，一動不動。
終于，在夏枙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，商馳放下了手里的文件。
他抬起頭，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胸前，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掃過。
那雙眼睛很黑，黑得像深不見底的井，里面沒有任何溫度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他問。
夏枙搖了搖頭：“沒有很久?！?br>商馳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：“撒謊。你站在那里腿都在發(fā)抖，還說不久？”
夏枙低下頭，沒有說話。
“過來?！?br>夏枙繞過辦公桌，走到他面前。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，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**水味道，冷冽得像冬天的風。
商馳上下打量著她，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衣服，再移到她的鞋子。
“紀川給你買的？”他問，語氣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。
夏枙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身上這套衣服，”商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“還有這雙鞋。是紀川給你準備的？”
夏枙沒有回答。
商馳冷笑了一聲：“他倒是舍得下本錢。不過也是，把你送過來換五個億，這點投資算什么?！?br>夏枙的手指攥緊了裙擺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“商總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我今天需要做什么工作？”
“工作？”商馳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，“你覺得我讓你來，是來工作的？”
夏枙沉默了。
商馳站起來，繞過她，走到窗邊。他背對著她，看著窗外的城市，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夏枙，我們之間不需要那些虛偽的東西。你來這里，不是來當秘書的。你是來還債的。**欠我的，你來還。就這么簡單?！?br>夏枙站在原地，感覺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，說不出話來。
“所以，”商馳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她，“不要跟我談什么工作。我讓你做什么，你就做什么。這就是你的工作?！?br>夏枙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：“好。您讓我做什么？”
商馳走回辦公桌后面，坐下來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，扔在桌上。
“這是我給你定的規(guī)矩?！?br>夏枙拿起文件夾，翻開。
第一頁上，用加粗的黑色字體寫著——“貼身秘書工作守則”。
第一條：隨叫隨到，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或拖延。
第二條：不得拒絕甲方提出的任何工作安排。
第三條：工作時間不得哭泣、抱怨或表現(xiàn)出任何負面情緒。
**條：未經(jīng)甲方允許，不得與任何第三方私下接觸。
第五條：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甲方的工作內(nèi)容及私人生活。
第六條：甲方所說的話，即為最終決定，不得反駁或質(zhì)疑。
第七條：違反以**何一條，視為違約，需支付違約金五千萬元。
一共七條。
每一條都像一把刀，一刀一刀地剜著夏枙的心。
她一條一條地看下去，手指在發(fā)抖，但她咬著牙，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看完了？”商馳問。
“看完了?！毕臇暫仙衔募A，放回桌上。
“有什么問題嗎？”
夏枙沉默了幾秒，然后抬起頭，看著商馳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里有恨，有冷，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沒有。”她說。
商馳挑了挑眉：“沒有？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?！?br>商馳盯著她看了幾秒，然后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，冷得夏枙后背發(fā)涼。
“好，”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夏枙面前，“既然沒問題，那就簽個字。確認你已經(jīng)閱讀并同意以上條款。”
夏枙看著那份文件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字，最后一頁的簽名欄是空白的。
她拿起筆，手在發(fā)抖，但還是穩(wěn)穩(wěn)地在簽名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夏枙。
一筆一劃，像上一次一樣認真。
簽完之后，她把筆放下，把文件推回給商馳。
商馳看了一眼簽名，把文件收進抽屜里。
“很好，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滿意，“既然你這么配合，那我們現(xiàn)在就開始?！?br>他指了指辦公桌角落的一個位置：“去，給我倒杯水。”
夏枙愣了一下，然后走到角落。那里有一個飲水機，旁邊放著一排水杯。
她拿了一個杯子，接了半杯溫水，試了一下溫度——不燙不涼，剛剛好。
然后她端著水杯走回去，放在商馳面前。
“商總，您的水?！?br>商馳低頭看了一眼杯子，沒有伸手去拿。
“太涼了。”他說。
夏枙愣了一下：“那我再給您換一杯？”
“不用?！鄙恬Y拿起杯子，看都沒看她一眼，直接把水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。
水倒在垃圾桶里，發(fā)出“嘩啦”一聲響。
“重新倒。”
夏枙咬了咬嘴唇，拿起杯子，重新走到飲水機前。
這一次，她接了稍微熱一點的水。她用手背試了試杯壁的溫度，確認不會太燙，然后端回去。
“商總，您看這個溫度可以嗎？”
商馳看了一眼，伸手摸了摸杯壁。
“太燙了。”
又是“嘩啦”一聲，水倒進了垃圾桶。
“重倒?！?br>夏枙深吸了一口氣，第三次走到飲水機前。
這一次，她接了半杯熱水，又加了一點涼水，反復(fù)調(diào)試，直到杯壁的溫度摸起來剛剛好。
她端回去，放在商馳面前。
“商總，您再試試?！?br>商馳拿起杯子，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把杯子放在桌上，看著夏枙，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勉強及格?！彼f。
夏枙松了一口氣：“那我……”
“誰讓你走了？”商馳打斷她，“我讓你倒水，你就只會倒水？杯子放的位置不對，重新放?！?br>夏枙低頭看著那個杯子——它放在桌面的右上角，離商馳的右手大概二十厘米的距離。
她伸手把杯子往商馳的方向推了近一點。
“不對?！鄙恬Y說。
她又推近了一點。
“還是不對?！?br>夏枙的手停在半空中，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“夏枙，”商馳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，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，“你是真的不知道，還是在裝傻？”
夏枙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眼睛：“商總，請您告訴我，杯子應(yīng)該放在哪里?！?br>商馳盯著她看了幾秒，然后伸出手，把杯子拿起來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你應(yīng)該端在手里，”他說，“隨時等我需要的時候遞給我。明白嗎？”
夏枙的手指攥緊了裙擺。
端在手里。
隨時等他需要的時候遞給他。
她突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個電視劇，里面的丫鬟就是這樣伺候主子的。
她現(xiàn)在就是那個丫鬟。
而商馳，就是那個主子。
“明白了?！彼闷鸨樱嗽谑掷?，站在辦公桌旁邊。
商馳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再說什么，低下頭繼續(xù)看文件。
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翻紙的聲音。
夏枙端著水杯站在那兒，一動不敢動。
她的手臂開始發(fā)酸，但她不敢換手，怕發(fā)出聲音。她的腿還在抖，腳后跟的傷口越來越疼，但她咬著牙，一聲不吭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十分鐘。
二十分鐘。
三十分鐘。
商馳始終沒有抬頭看她一眼。
夏枙的手臂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抖了，杯里的水微微晃動著，但沒有灑出來。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，后背的衣服濕了一**。
但她就是不開口。
她不說自己累了，不問他還要站多久，甚至不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
她就那么站著，像一棵被釘在原地的樹。
終于，商馳放下手里的筆，抬起頭來。
他看著夏枙端著水杯站在那兒，手臂在發(fā)抖，額頭上有汗，嘴唇因為咬得太緊而發(fā)白。
他的眼神暗了暗，胸口那股煩躁感又涌了上來。
他以為給她一個下馬威，看著她狼狽的樣子，他會覺得快意。
可他錯了。
看著她站在那兒發(fā)抖，他只覺得更煩躁。
“放下?！彼淅涞卣f。
夏枙愣了一下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放在桌上。
“站到那邊去?！鄙恬Y指了指辦公室的角落。
夏枙沒有問為什么，乖乖地走到角落，站在那里。
商馳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夏枙，你知道我為什么讓你來嗎？”
夏枙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眼睛。
“知道。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“說說看?！?br>“因為我爸……”夏枙頓了頓，深吸了一口氣，“因為我爸做了對不起商家的事。您讓我來，是為了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“為了什么？”商馳逼問。
“為了報復(fù)?！毕臇曢]上眼睛，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，感覺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
商馳看著她閉上眼睛的樣子，胸口那股煩躁感更強烈了。
“報復(fù)？”他冷笑了一聲，“你覺得我花五個億，就是為了報復(fù)你？”
夏枙睜開眼睛，看著他，眼神里有一絲困惑。
“那你覺得我讓你來是為了什么？”商馳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，低到幾乎像是耳語，“你以為我只是想讓你端茶倒水，站在角落里罰站？”
夏枙沒有說話。
商馳伸出手，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抬起頭來。
他的手指很涼，力道很大，夏枙的下巴被捏得生疼。
“我告訴你，”商馳一字一頓地說，“這只是開始。三年，夏枙。我有三年的時間，讓你一點一點地還。**欠我的，你慢慢還。還不完，就別想走?！?br>夏枙的眼眶紅了，但她咬著牙，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商總，”她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“我知道我爸做錯了事。我知道您恨他，恨我們?nèi)?。但是……?br>“但是什么？”商馳松開手，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但是，”夏枙深吸了一口氣，“我既然來了，就會遵守合約。您讓我做什么，我就做什么。但這不代表我怕您。”
商馳挑了挑眉，似乎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。
“不怕我？”他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，“那你為什么發(fā)抖？”
夏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發(fā)抖的手，然后抬起頭，對上商馳的眼睛。
“因為我站了四個小時，沒吃東西，腳后跟磨破了?！彼穆曇羝届o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不是因為怕您。”
商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突然笑了。
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樣，不是冷笑，不是嘲笑，而是一種夏枙看不懂的笑。
“有意思?！彼D(zhuǎn)身走回辦公桌后面，坐下來，“出去吧。讓林娜給你安排辦公位。下午兩點，跟我去開會。”
夏枙愣了一下：“開會？”
“怎么，不想去？”商馳抬起頭，看著她，“你可以拒絕，違約金五千萬。”
夏枙咬了咬牙：“我去?！?br>“那就出去?！鄙恬Y低下頭，繼續(xù)看文件，“對了，腳后跟磨破了，自己去買創(chuàng)可貼。別到時候走路一瘸一拐的，丟我的人?！?br>夏枙轉(zhuǎn)身往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商馳一眼。
商馳低著頭在看文件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午后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身上，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。
他看起來那么冷，那么硬，像一座冰山。
可夏枙總覺得，在那座冰山的下面，藏著一些別的東西。
“還有事？”商馳頭也沒抬。
“沒有?！毕臇曂崎_門，走了出去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她終于撐不住了。
她靠在旁邊的墻上，閉上眼睛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腿在發(fā)抖，手在發(fā)抖，整個人都在發(fā)抖。
“夏小姐？”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夏枙睜開眼睛，看到之前那個叫小周的實習生站在她面前，手里拿著一杯水和一盒創(chuàng)可貼。
“你……你沒事吧？”小周的眼神里滿是擔憂，“林姐讓我給你送這個。她說你的腳好像磨破了……”
夏枙低頭看著那盒創(chuàng)可貼，眼眶突然就紅了。
“謝謝?！彼舆^水和創(chuàng)可貼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不用謝，”小周猶豫了一下，壓低聲音說，“夏小姐，你別怪林姐，她其實人挺好的，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？”
小周看了看四周，確認沒人在，才小聲說：“就是商總特意交代的，讓你在外面等著，不讓給你椅子，不讓給你水。林姐也是照吩咐辦事……”
夏枙的手指攥緊了創(chuàng)可貼的盒子。
商馳特意交代的。
不給她椅子。
不給她水。
讓她站在外面等。
四個小時。
她早該想到的。這不是林娜的意思，是商馳的意思。
從一開始，這就是一個下馬威。
“我知道了，”夏枙對小周笑了笑，“謝謝你告訴我。”
小周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夏枙低頭看著手里的創(chuàng)可貼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后蹲下身，把磨破的腳后跟貼上。
疼。
鉆心地疼。
但她咬著牙，一聲沒吭。
貼好創(chuàng)可貼，她站起來，找到林娜給她安排的辦公位。
就在商馳辦公室門口，一張小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臺電腦。
辦公桌上放著一摞高高的文件，最上面貼著一張便條：
“今天下班前整理完?！恬Y”
夏枙看了一眼手機，已經(jīng)十二點半了。
下班前。
也就是說，她需要在五個半小時內(nèi)整理完這堆至少需要一整天才能完成的工作。
她坐下來，開始翻看那些文件。
每一份都需要核對數(shù)據(jù)，整理歸檔，然后錄入系統(tǒng)。流程不復(fù)雜，但極其繁瑣，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。
夏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著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一點。
兩點。
三點。
她沒有吃午飯，沒有喝水，甚至沒有去過洗手間。
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，眼睛盯著屏幕，腦子里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數(shù)字和文字。
辦公室里，商馳站在單向玻璃前，看著外面夏枙埋頭工作的樣子。
她已經(jīng)連續(xù)工作了四個小時，沒有休息過一分鐘。她的嘴唇干裂了，臉色蒼白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，但她的手指一直沒有停。
商馳看著她的背影，眼神里的情緒越來越復(fù)雜。
“商總，”林娜站在他身后，小心翼翼地說，“夏小姐從中午到現(xiàn)在一直沒吃東西，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商馳打斷她，“她自己不吃，怪誰？”
林娜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看到商馳的表情，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“出去。”商馳說。
林娜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商馳一個人。
他看著窗外夏枙的身影，胸口那股煩躁感越來越強烈。
他想看到她崩潰，看到她求饒，看到她哭著說“我受不了了”。
可她偏偏不。
她就那么安靜地坐在那兒，一頁一頁地整理那些文件，一聲不吭，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她越是這樣，他就越煩躁。
商馳轉(zhuǎn)過身，不再看她。
他走到辦公桌前，坐下來，試圖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文件上。
但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腦海里全是她的樣子——站在外面等了四個小時，腿都在發(fā)抖，卻咬著牙一聲不吭；端著水杯站了半個小時，手臂酸得發(fā)抖，卻不開口說一個“累”字；腳后跟磨破了，蹲在墻角自己貼創(chuàng)可貼，疼得齜牙咧嘴，卻硬是沒掉一滴眼淚。
他想起她在墓園里跪著的樣子，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，說“對不起”。
他想起她簽協(xié)議時的樣子，一筆一劃，像是用刀刻在石頭上。
他想起她剛才站在他面前，明明怕得要死，卻硬著脖子說“不是因為怕您”。
商馳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，閉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
該死。
他不該心軟的。
不該。
可為什么，看到她那個樣子，他的心會疼？
晚上十點。
夏枙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，保存，關(guān)閉，然后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她的手指在發(fā)抖，眼睛酸澀得厲害，胃里空空的，餓得已經(jīng)感覺不到餓了。
她看了一眼手機——十點零三分。
整整工作了十四個小時。
她站起來，收拾好東西，準備下班。
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。
商馳走出來，手里拿著外套。
“下班了？”他看了夏枙一眼。
“是的，商總?！毕臇暷闷鸢?，“文件都整理好了，在您桌上?！?br>商馳點了點頭，走向電梯。
夏枙跟在他后面，兩人一前一后走進電梯。
電梯里很安靜，只有電梯運行的嗡嗡聲。
夏枙站在角落里，商馳站在前面，背對著她。
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電梯到了一樓，門開了。
商馳走出去，夏枙跟在后面。
走到大廈門口，夜風吹過來，夏枙打了個寒顫。
她今天穿的是紀川準備的那套職業(yè)裝，很薄，根本擋不住夜風。
“你怎么回去？”商馳突然問。
夏枙愣了一下：“打車。”
“這個點，這個地方，你打得到車？”
夏枙看了看四周，街道上很安靜，幾乎沒有車經(jīng)過。
“我……我走一段路，到前面那條街應(yīng)該就有車了?！?br>商馳看著她，眼神有些復(fù)雜。
“上車?！彼f，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。
“不用了，商總，我……”
“我讓你上車，沒聽到嗎？”商馳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她，眼神冷了下來，“還是說，你想違反合約？”
夏枙咬了咬嘴唇，跟了上去。
商馳的車是一輛黑色的邁**，低調(diào)而奢華。
夏枙坐在后座，商馳坐在駕駛座上開車。
車里很安靜，只有發(fā)動機的輕微聲響。
商馳從后視鏡里看了夏枙一眼——她靠在車窗上，眼睛半睜半閉，看起來很疲憊。
“地址?！彼淅涞卣f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家地址。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自己住哪兒?！?br>夏枙報了一個地址。
商馳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，沒有說話。
車子駛?cè)胍股校┻^一條又一條街道。
夏枙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燈，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夢。
她真的去商馳身邊了。
真的簽了那份協(xié)議。
真的成了他的“貼身秘書”。
三年。
她要在這個男人身邊待三年。
他會怎么對她？
今天讓她站四個小時，端水杯站半個小時，整理文件到晚上十點。
明天呢？后天呢？以后呢？
她不敢想。
“到了?！鄙恬Y的聲音把她拉回現(xiàn)實。
夏枙抬頭一看，車子停在了紀家別墅門口。
她打開車門，下了車。
“商總，謝謝您?！彼龔澭嚧袄镎f。
商馳沒有看她，只是冷冷地說：“明天早上八點，別遲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夏枙轉(zhuǎn)身往別墅里走。
走了幾步，身后突然傳來商馳的聲音。
“夏枙?！?br>她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。
商馳搖下車窗，看著她，眼神在路燈的照射下忽明忽暗。
“明天，”他說，“穿我指定的衣服來上班?！?br>夏枙愣了一下：“什么衣服？”
商馳沒有回答，搖上車窗，車子駛?cè)肓艘股小?br>夏枙站在原地，看著那輛黑色的邁**消失在街道盡頭，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。
穿他指定的衣服……
這是什么意思？
她轉(zhuǎn)身走進別墅，發(fā)現(xiàn)紀川不在家。
客廳里空蕩蕩的，只有茶幾上留著一張紙條：
“公司有事，這幾天不回來了?！o川”
夏枙看著那張紙條，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。
把她送出去了，他連演都懶得演了。
她上樓，走進臥室，脫下那雙磨破了腳后跟的高跟鞋，赤腳站在地板上。
腳后跟的傷口已經(jīng)結(jié)痂了，但還是很疼。
她走進浴室，打開水龍頭，讓熱水沖刷著自己的身體。
水很熱，燙得皮膚發(fā)紅，但她沒有調(diào)涼。
她需要這種熱度來提醒自己——她還活著。
洗完澡，她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
手機響了，是一條短信。
陌生號碼。
她打開一看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是一條購物清單：
“明天穿這些來上班：粉色套裙（裙長45cm），白色襯衫（尺碼S），肉色**，粉色高跟鞋（跟高8cm）。尺寸已發(fā)到林娜處，她會提前準備好?！恬Y”
夏枙盯著那條短信，手指在發(fā)抖。
粉色套裙。
裙長45厘米。
這個長度，連大腿的一半都遮不住。
她想起小時候，她最喜歡穿粉色的裙子。每次穿新裙子，她都會跑到商馳面前轉(zhuǎn)圈圈。
“商馳哥哥，你看我的新裙子好不好看？”
那時候的商馳會皺著眉頭說“丑死了”，但嘴角是翹著的。
可現(xiàn)在……
他讓她穿粉色，不是因為她喜歡，而是因為他知道——
她討厭粉色。
討厭到看到粉色就會想起那些美好的回憶，想起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從前。
他就是要讓她痛苦。
每時每刻，每分每秒。
夏枙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，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哭。
她只是睜著眼睛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，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，商馳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，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。
他看著窗外的夜色，腦海里全是夏枙今天的樣子——
站在外面等了他四個小時，腿在發(fā)抖，卻一聲不吭。
端著水杯站了半個小時，手臂酸得發(fā)抖，卻不開口說一個“累”字。
蹲在墻角自己貼創(chuàng)可貼，疼得齜牙咧嘴，卻硬是沒掉一滴眼淚。
還有她說那句話時的眼神——
“不是因為怕您?！?br>不是怕他。
那是什么？
商馳喝了一口酒，閉上眼睛。
“夏枙，”他低聲說，“你到底是真的不怕我，還是在硬撐？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，城市的燈火一盞盞熄滅。
這個夜晚，兩個人又失眠了。
一個在這端，一個在那端。
隔著一整座城市的距離，想著同一個人。
想著同一個回不去的從前。
第三次開門的時候，夏枙的腿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軟了。
她已經(jīng)站了兩個小時，從八點到十點。她沒有喝水，沒有坐下，甚至沒有靠墻。她就那么直直地站著，像一棵被釘在原地的樹。
這次出來的是一個年輕女孩，看起來像是實習生，手里端著空了的咖啡杯。她看到夏枙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同情。
“那個……夏小姐是吧？商總說……讓你再等一下，他馬上就開完會了?！?br>夏枙點了點頭：“好的?！?br>年輕女孩猶豫了一下，小聲說：“要不……我給你倒杯水？”
“不用了，謝謝。”夏枙對她笑了笑。
年輕女孩似乎還想說什么，但辦公室的門再次打開，林娜探出頭來：“小周，咖啡！”
“來了來了！”年輕女孩慌忙跑進去。
門又關(guān)上了。
夏枙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，試圖緩解腳底的疼痛。
她今天穿了一雙新買的高跟鞋，是紀川讓助理送來的。
“商馳的公司在***，你穿得體面一點，別丟我的臉?！?br>丟他的臉。
夏枙低頭看著腳上這雙黑色高跟鞋，鞋跟至少有十厘米，細得像一根針。她的腳后跟已經(jīng)被磨破了，白色的襪子上滲出一小片血跡。
但她沒有坐下。
因為她不確定，如果她坐下了，商馳會不會突然叫她進去。
她不敢冒險。
**次開門是在十點半。
這次出來的是商馳本人。
他推開門，手里端著一杯咖啡，穿著深藍色的襯衫和黑色西褲，整個人看起來冷淡而疏離。他的目光掃過夏枙，像掃過一件辦公室里的擺設(shè)。
“還沒走？”他的語氣很淡。
夏枙站直身體：“商總，我在等您?！?br>“等我？”商馳靠在門框上，低頭喝了一口咖啡，“我說過讓你等嗎？”
夏枙愣了一下：“林秘書說您在開會，讓我……”
“林秘書讓你等，你就等？”商馳打斷她，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夏枙，你到底是我的秘書，還是林秘書的秘書？”
夏枙咬了一下嘴唇：“對不起，我……”
“進來?！鄙恬Y轉(zhuǎn)身走進辦公室，門沒有關(guān)。
夏枙連忙跟上去，剛走兩步，腿突然一軟，差點摔倒。她扶住墻，穩(wěn)住身體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后挺直脊背，走進那扇門。
商馳的辦公室很大，大得有些空曠。
整面墻的落地窗，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。辦公桌是黑色的實木，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摞文件和一臺筆記本電腦。角落里有一組灰色的沙發(fā)，茶幾上放著一套茶具。
商馳已經(jīng)坐在了辦公桌后面，手里翻著一份文件，頭也沒抬。
“關(guān)門?！?br>夏枙轉(zhuǎn)身關(guān)上門，站在辦公桌前。
商馳沒有說話。
他就那么翻著文件，一頁又一頁，完全當夏枙不存在。
夏枙站在那兒，不知道該說什么，也不知道該做什么。她的手心開始冒汗，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。
一分鐘。
兩分鐘。
五分鐘。
十分鐘。
商馳始終沒有抬頭。
夏枙感覺自己的腿又開始發(fā)抖了。從早上八點到現(xiàn)在，她已經(jīng)站了將近三個半小時，中間沒有休息過一分鐘。她的腳后跟在疼，小腿在抽筋，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濕了一片。
但她咬著牙，一動不動。
終于，在夏枙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，商馳放下了手里的文件。
他抬起頭，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胸前，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掃過。
那雙眼睛很黑，黑得像深不見底的井，里面沒有任何溫度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他問。
夏枙搖了搖頭：“沒有很久?！?br>商馳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：“撒謊。你站在那里腿都在發(fā)抖，還說不久？”
夏枙低下頭，沒有說話。
“過來?！?br>夏枙繞過辦公桌，走到他面前。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，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**水味道，冷冽得像冬天的風。
商馳上下打量著她，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衣服，再移到她的鞋子。
“紀川給你買的？”他問，語氣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。
夏枙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身上這套衣服，”商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“還有這雙鞋。是紀川給你準備的？”
夏枙沒有回答。
商馳冷笑了一聲：“他倒是舍得下本錢。不過也是，把你送過來換五個億，這點投資算什么?！?br>夏枙的手指攥緊了裙擺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“商總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我今天需要做什么工作？”
“工作？”商馳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，“你覺得我讓你來，是來工作的？”
夏枙沉默了。
商馳站起來，繞過她，走到窗邊。他背對著她，看著窗外的城市，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夏枙，我們之間不需要那些虛偽的東西。你來這里，不是來當秘書的。你是來還債的。**欠我的，你來還。就這么簡單?！?br>夏枙站在原地，感覺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，說不出話來。
“所以，”商馳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她，“不要跟我談什么工作。我讓你做什么，你就做什么。這就是你的工作?！?br>夏枙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：“好。您讓我做什么？”
商馳走回辦公桌后面，坐下來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，扔在桌上。
“這是我給你定的規(guī)矩?！?br>夏枙拿起文件夾，翻開。
第一頁上，用加粗的黑色字體寫著——“貼身秘書工作守則”。
第一條：隨叫隨到，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或拖延。
第二條：不得拒絕甲方提出的任何工作安排。
第三條：工作時間不得哭泣、抱怨或表現(xiàn)出任何負面情緒。
**條：未經(jīng)甲方允許，不得與任何第三方私下接觸。
第五條：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甲方的工作內(nèi)容及私人生活。
第六條：甲方所說的話，即為最終決定，不得反駁或質(zhì)疑。
第七條：違反以**何一條，視為違約，需支付違約金五千萬元。
一共七條。
每一條都像一把刀，一刀一刀地剜著夏枙的心。
她一條一條地看下去，手指在發(fā)抖，但她咬著牙，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看完了？”商馳問。
“看完了?！毕臇暫仙衔募A，放回桌上。
“有什么問題嗎？”
夏枙沉默了幾秒，然后抬起頭，看著商馳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里有恨，有冷，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沒有。”她說。
商馳挑了挑眉：“沒有？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?！?br>商馳盯著她看了幾秒，然后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，冷得夏枙后背發(fā)涼。
“好，”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夏枙面前，“既然沒問題，那就簽個字。確認你已經(jīng)閱讀并同意以上條款。”
夏枙看著那份文件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字，最后一頁的簽名欄是空白的。
她拿起筆，手在發(fā)抖，但還是穩(wěn)穩(wěn)地在簽名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夏枙。
一筆一劃，像上一次一樣認真。
簽完之后，她把筆放下，把文件推回給商馳。
商馳看了一眼簽名，把文件收進抽屜里。
“很好，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滿意，“既然你這么配合，那我們現(xiàn)在就開始?！?br>他指了指辦公桌角落的一個位置：“去，給我倒杯水。”
夏枙愣了一下，然后走到角落。那里有一個飲水機，旁邊放著一排水杯。
她拿了一個杯子，接了半杯溫水，試了一下溫度——不燙不涼，剛剛好。
然后她端著水杯走回去，放在商馳面前。
“商總，您的水?！?br>商馳低頭看了一眼杯子，沒有伸手去拿。
“太涼了。”他說。
夏枙愣了一下：“那我再給您換一杯？”
“不用?！鄙恬Y拿起杯子，看都沒看她一眼，直接把水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。
水倒在垃圾桶里，發(fā)出“嘩啦”一聲響。
“重新倒。”
夏枙咬了咬嘴唇，拿起杯子，重新走到飲水機前。
這一次，她接了稍微熱一點的水。她用手背試了試杯壁的溫度，確認不會太燙，然后端回去。
“商總，您看這個溫度可以嗎？”
商馳看了一眼，伸手摸了摸杯壁。
“太燙了。”
又是“嘩啦”一聲，水倒進了垃圾桶。
“重倒?！?br>夏枙深吸了一口氣，第三次走到飲水機前。
這一次，她接了半杯熱水，又加了一點涼水，反復(fù)調(diào)試，直到杯壁的溫度摸起來剛剛好。
她端回去，放在商馳面前。
“商總，您再試試?！?br>商馳拿起杯子，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把杯子放在桌上，看著夏枙，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勉強及格?！彼f。
夏枙松了一口氣：“那我……”
“誰讓你走了？”商馳打斷她，“我讓你倒水，你就只會倒水？杯子放的位置不對，重新放?！?br>夏枙低頭看著那個杯子——它放在桌面的右上角，離商馳的右手大概二十厘米的距離。
她伸手把杯子往商馳的方向推了近一點。
“不對?！鄙恬Y說。
她又推近了一點。
“還是不對?！?br>夏枙的手停在半空中，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“夏枙，”商馳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，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，“你是真的不知道，還是在裝傻？”
夏枙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眼睛：“商總，請您告訴我，杯子應(yīng)該放在哪里?！?br>商馳盯著她看了幾秒，然后伸出手，把杯子拿起來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你應(yīng)該端在手里，”他說，“隨時等我需要的時候遞給我。明白嗎？”
夏枙的手指攥緊了裙擺。
端在手里。
隨時等他需要的時候遞給他。
她突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個電視劇，里面的丫鬟就是這樣伺候主子的。
她現(xiàn)在就是那個丫鬟。
而商馳，就是那個主子。
“明白了?！彼闷鸨樱嗽谑掷?，站在辦公桌旁邊。
商馳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再說什么，低下頭繼續(xù)看文件。
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翻紙的聲音。
夏枙端著水杯站在那兒，一動不敢動。
她的手臂開始發(fā)酸，但她不敢換手，怕發(fā)出聲音。她的腿還在抖，腳后跟的傷口越來越疼，但她咬著牙，一聲不吭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十分鐘。
二十分鐘。
三十分鐘。
商馳始終沒有抬頭看她一眼。
夏枙的手臂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抖了，杯里的水微微晃動著，但沒有灑出來。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，后背的衣服濕了一**。
但她就是不開口。
她不說自己累了，不問他還要站多久，甚至不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
她就那么站著，像一棵被釘在原地的樹。
終于，商馳放下手里的筆，抬起頭來。
他看著夏枙端著水杯站在那兒，手臂在發(fā)抖，額頭上有汗，嘴唇因為咬得太緊而發(fā)白。
他的眼神暗了暗，胸口那股煩躁感又涌了上來。
他以為給她一個下馬威，看著她狼狽的樣子，他會覺得快意。
可他錯了。
看著她站在那兒發(fā)抖，他只覺得更煩躁。
“放下?！彼淅涞卣f。
夏枙愣了一下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放在桌上。
“站到那邊去?！鄙恬Y指了指辦公室的角落。
夏枙沒有問為什么，乖乖地走到角落，站在那里。
商馳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夏枙，你知道我為什么讓你來嗎？”
夏枙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眼睛。
“知道。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“說說看?！?br>“因為我爸……”夏枙頓了頓，深吸了一口氣，“因為我爸做了對不起商家的事。您讓我來，是為了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“為了什么？”商馳逼問。
“為了報復(fù)?！毕臇曢]上眼睛，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，感覺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
商馳看著她閉上眼睛的樣子，胸口那股煩躁感更強烈了。
“報復(fù)？”他冷笑了一聲，“你覺得我花五個億，就是為了報復(fù)你？”
夏枙睜開眼睛，看著他，眼神里有一絲困惑。
“那你覺得我讓你來是為了什么？”商馳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，低到幾乎像是耳語，“你以為我只是想讓你端茶倒水，站在角落里罰站？”
夏枙沒有說話。
商馳伸出手，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抬起頭來。
他的手指很涼，力道很大，夏枙的下巴被捏得生疼。
“我告訴你，”商馳一字一頓地說，“這只是開始。三年，夏枙。我有三年的時間，讓你一點一點地還。**欠我的，你慢慢還。還不完，就別想走?！?br>夏枙的眼眶紅了，但她咬著牙，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商總，”她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“我知道我爸做錯了事。我知道您恨他，恨我們?nèi)?。但是……?br>“但是什么？”商馳松開手，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但是，”夏枙深吸了一口氣，“我既然來了，就會遵守合約。您讓我做什么，我就做什么。但這不代表我怕您。”
商馳挑了挑眉，似乎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。
“不怕我？”他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，“那你為什么發(fā)抖？”
夏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發(fā)抖的手，然后抬起頭，對上商馳的眼睛。
“因為我站了四個小時，沒吃東西，腳后跟磨破了?！彼穆曇羝届o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不是因為怕您。”
商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突然笑了。
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樣，不是冷笑，不是嘲笑，而是一種夏枙看不懂的笑。
“有意思?！彼D(zhuǎn)身走回辦公桌后面，坐下來，“出去吧。讓林娜給你安排辦公位。下午兩點，跟我去開會。”
夏枙愣了一下：“開會？”
“怎么，不想去？”商馳抬起頭，看著她，“你可以拒絕，違約金五千萬。”
夏枙咬了咬牙：“我去?！?br>“那就出去?！鄙恬Y低下頭，繼續(xù)看文件，“對了，腳后跟磨破了，自己去買創(chuàng)可貼。別到時候走路一瘸一拐的，丟我的人?！?br>夏枙轉(zhuǎn)身往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商馳一眼。
商馳低著頭在看文件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午后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身上，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。
他看起來那么冷，那么硬，像一座冰山。
可夏枙總覺得，在那座冰山的下面，藏著一些別的東西。
“還有事？”商馳頭也沒抬。
“沒有?！毕臇曂崎_門，走了出去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她終于撐不住了。
她靠在旁邊的墻上，閉上眼睛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腿在發(fā)抖，手在發(fā)抖，整個人都在發(fā)抖。
“夏小姐？”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夏枙睜開眼睛，看到之前那個叫小周的實習生站在她面前，手里拿著一杯水和一盒創(chuàng)可貼。
“你……你沒事吧？”小周的眼神里滿是擔憂，“林姐讓我給你送這個。她說你的腳好像磨破了……”
夏枙低頭看著那盒創(chuàng)可貼，眼眶突然就紅了。
“謝謝?！彼舆^水和創(chuàng)可貼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不用謝，”小周猶豫了一下，壓低聲音說，“夏小姐，你別怪林姐，她其實人挺好的，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？”
小周看了看四周，確認沒人在，才小聲說：“就是商總特意交代的，讓你在外面等著，不讓給你椅子，不讓給你水。林姐也是照吩咐辦事……”
夏枙的手指攥緊了創(chuàng)可貼的盒子。
商馳特意交代的。
不給她椅子。
不給她水。
讓她站在外面等。
四個小時。
她早該想到的。這不是林娜的意思，是商馳的意思。
從一開始，這就是一個下馬威。
“我知道了，”夏枙對小周笑了笑，“謝謝你告訴我。”
小周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夏枙低頭看著手里的創(chuàng)可貼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后蹲下身，把磨破的腳后跟貼上。
疼。
鉆心地疼。
但她咬著牙，一聲沒吭。
貼好創(chuàng)可貼，她站起來，找到林娜給她安排的辦公位。
就在商馳辦公室門口，一張小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臺電腦。
辦公桌上放著一摞高高的文件，最上面貼著一張便條：
“今天下班前整理完?！恬Y”
夏枙看了一眼手機，已經(jīng)十二點半了。
下班前。
也就是說，她需要在五個半小時內(nèi)整理完這堆至少需要一整天才能完成的工作。
她坐下來，開始翻看那些文件。
每一份都需要核對數(shù)據(jù)，整理歸檔，然后錄入系統(tǒng)。流程不復(fù)雜，但極其繁瑣，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。
夏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著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一點。
兩點。
三點。
她沒有吃午飯，沒有喝水，甚至沒有去過洗手間。
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，眼睛盯著屏幕，腦子里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數(shù)字和文字。
辦公室里，商馳站在單向玻璃前，看著外面夏枙埋頭工作的樣子。
她已經(jīng)連續(xù)工作了四個小時，沒有休息過一分鐘。她的嘴唇干裂了，臉色蒼白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，但她的手指一直沒有停。
商馳看著她的背影，眼神里的情緒越來越復(fù)雜。
“商總，”林娜站在他身后，小心翼翼地說，“夏小姐從中午到現(xiàn)在一直沒吃東西，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商馳打斷她，“她自己不吃，怪誰？”
林娜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看到商馳的表情，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“出去。”商馳說。
林娜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商馳一個人。
他看著窗外夏枙的身影，胸口那股煩躁感越來越強烈。
他想看到她崩潰，看到她求饒，看到她哭著說“我受不了了”。
可她偏偏不。
她就那么安靜地坐在那兒，一頁一頁地整理那些文件，一聲不吭，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她越是這樣，他就越煩躁。
商馳轉(zhuǎn)過身，不再看她。
他走到辦公桌前，坐下來，試圖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文件上。
但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腦海里全是她的樣子——站在外面等了四個小時，腿都在發(fā)抖，卻咬著牙一聲不吭；端著水杯站了半個小時，手臂酸得發(fā)抖，卻不開口說一個“累”字；腳后跟磨破了，蹲在墻角自己貼創(chuàng)可貼，疼得齜牙咧嘴，卻硬是沒掉一滴眼淚。
他想起她在墓園里跪著的樣子，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，說“對不起”。
他想起她簽協(xié)議時的樣子，一筆一劃，像是用刀刻在石頭上。
他想起她剛才站在他面前，明明怕得要死，卻硬著脖子說“不是因為怕您”。
商馳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，閉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
該死。
他不該心軟的。
不該。
可為什么，看到她那個樣子，他的心會疼？
晚上十點。
夏枙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，保存，關(guān)閉，然后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她的手指在發(fā)抖，眼睛酸澀得厲害，胃里空空的，餓得已經(jīng)感覺不到餓了。
她看了一眼手機——十點零三分。
整整工作了十四個小時。
她站起來，收拾好東西，準備下班。
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。
商馳走出來，手里拿著外套。
“下班了？”他看了夏枙一眼。
“是的，商總?！毕臇暷闷鸢?，“文件都整理好了，在您桌上?！?br>商馳點了點頭，走向電梯。
夏枙跟在他后面，兩人一前一后走進電梯。
電梯里很安靜，只有電梯運行的嗡嗡聲。
夏枙站在角落里，商馳站在前面，背對著她。
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電梯到了一樓，門開了。
商馳走出去，夏枙跟在后面。
走到大廈門口，夜風吹過來，夏枙打了個寒顫。
她今天穿的是紀川準備的那套職業(yè)裝，很薄，根本擋不住夜風。
“你怎么回去？”商馳突然問。
夏枙愣了一下：“打車。”
“這個點，這個地方，你打得到車？”
夏枙看了看四周，街道上很安靜，幾乎沒有車經(jīng)過。
“我……我走一段路，到前面那條街應(yīng)該就有車了?！?br>商馳看著她，眼神有些復(fù)雜。
“上車?！彼f，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。
“不用了，商總，我……”
“我讓你上車，沒聽到嗎？”商馳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她，眼神冷了下來，“還是說，你想違反合約？”
夏枙咬了咬嘴唇，跟了上去。
商馳的車是一輛黑色的邁**，低調(diào)而奢華。
夏枙坐在后座，商馳坐在駕駛座上開車。
車里很安靜，只有發(fā)動機的輕微聲響。
商馳從后視鏡里看了夏枙一眼——她靠在車窗上，眼睛半睜半閉，看起來很疲憊。
“地址?！彼淅涞卣f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家地址。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自己住哪兒?！?br>夏枙報了一個地址。
商馳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，沒有說話。
車子駛?cè)胍股校┻^一條又一條街道。
夏枙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燈，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夢。
她真的去商馳身邊了。
真的簽了那份協(xié)議。
真的成了他的“貼身秘書”。
三年。
她要在這個男人身邊待三年。
他會怎么對她？
今天讓她站四個小時，端水杯站半個小時，整理文件到晚上十點。
明天呢？后天呢？以后呢？
她不敢想。
“到了?！鄙恬Y的聲音把她拉回現(xiàn)實。
夏枙抬頭一看，車子停在了紀家別墅門口。
她打開車門，下了車。
“商總，謝謝您?！彼龔澭嚧袄镎f。
商馳沒有看她，只是冷冷地說：“明天早上八點，別遲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夏枙轉(zhuǎn)身往別墅里走。
走了幾步，身后突然傳來商馳的聲音。
“夏枙?！?br>她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。
商馳搖下車窗，看著她，眼神在路燈的照射下忽明忽暗。
“明天，”他說，“穿我指定的衣服來上班?！?br>夏枙愣了一下：“什么衣服？”
商馳沒有回答，搖上車窗，車子駛?cè)肓艘股小?br>夏枙站在原地，看著那輛黑色的邁**消失在街道盡頭，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。
穿他指定的衣服……
這是什么意思？
她轉(zhuǎn)身走進別墅，發(fā)現(xiàn)紀川不在家。
客廳里空蕩蕩的，只有茶幾上留著一張紙條：
“公司有事，這幾天不回來了?！o川”
夏枙看著那張紙條，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。
把她送出去了，他連演都懶得演了。
她上樓，走進臥室，脫下那雙磨破了腳后跟的高跟鞋，赤腳站在地板上。
腳后跟的傷口已經(jīng)結(jié)痂了，但還是很疼。
她走進浴室，打開水龍頭，讓熱水沖刷著自己的身體。
水很熱，燙得皮膚發(fā)紅，但她沒有調(diào)涼。
她需要這種熱度來提醒自己——她還活著。
洗完澡，她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
手機響了，是一條短信。
陌生號碼。
她打開一看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是一條購物清單：
“明天穿這些來上班：粉色套裙（裙長45cm），白色襯衫（尺碼S），肉色**，粉色高跟鞋（跟高8cm）。尺寸已發(fā)到林娜處，她會提前準備好?！恬Y”
夏枙盯著那條短信，手指在發(fā)抖。
粉色套裙。
裙長45厘米。
這個長度，連大腿的一半都遮不住。
她想起小時候，她最喜歡穿粉色的裙子。每次穿新裙子，她都會跑到商馳面前轉(zhuǎn)圈圈。
“商馳哥哥，你看我的新裙子好不好看？”
那時候的商馳會皺著眉頭說“丑死了”，但嘴角是翹著的。
可現(xiàn)在……
他讓她穿粉色，不是因為她喜歡，而是因為他知道——
她討厭粉色。
討厭到看到粉色就會想起那些美好的回憶，想起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從前。
他就是要讓她痛苦。
每時每刻，每分每秒。
夏枙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，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哭。
她只是睜著眼睛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，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，商馳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，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。
他看著窗外的夜色，腦海里全是夏枙今天的樣子——
站在外面等了他四個小時，腿在發(fā)抖，卻一聲不吭。
端著水杯站了半個小時，手臂酸得發(fā)抖，卻不開口說一個“累”字。
蹲在墻角自己貼創(chuàng)可貼，疼得齜牙咧嘴，卻硬是沒掉一滴眼淚。
還有她說那句話時的眼神——
“不是因為怕您?！?br>不是怕他。
那是什么？
商馳喝了一口酒，閉上眼睛。
“夏枙，”他低聲說，“你到底是真的不怕我，還是在硬撐？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，城市的燈火一盞盞熄滅。
這個夜晚，兩個人又失眠了。
一個在這端，一個在那端。
隔著一整座城市的距離，想著同一個人。
想著同一個回不去的從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