渣男登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翠屏就掀簾子進(jìn)來了，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?！肮媚铮莻€……沈公子來了?！?，手里端著碗燕窩粥，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?！皝砭蛠韱h，又不是頭一回?！?，湊過來小聲說：“姑娘，你咋聽著不太高興??？那可是你未來姑爺，聽說你醒了，巴巴地跑來看你，還在外頭等通傳呢?！?。，胃里一陣翻騰，剛喝進(jìn)去的燕窩粥差點(diǎn)吐出來。，拿帕子擦了擦嘴，這才抬眼看向翠屏：“人在哪兒？在二門那兒等著呢，**讓問你的意思，見不見？”。怎么不見？，隔著屏風(fēng)見，隔著簾子見，隔著人群遠(yuǎn)遠(yuǎn)見。今兒個她得好好見見，好好看看這張溫潤如玉的臉底下，藏著多少臟東西?！罢堖M(jìn)來吧。”周衿理了理衣襟，“讓他在外間坐，就說我剛醒，起不來身，失禮了?！保∨苤チ?。，閉上眼睛。。不是緊張，是那種——獵人等著獵物上門的興奮。
沈知鈺。
她念著這個名字，嘴里跟嚼了黃連似的，苦得發(fā)澀?？蓾炅?，又泛上來一股狠勁兒。
外間傳來腳步聲，輕輕的，像是怕吵著誰。
周衿睜開眼，透過半掩的珠簾看過去。
一個穿著月白錦袍的男人站在外間，手里還拎著個紅木食盒，正微微欠著身往她這邊張望。隔著一層珠簾，看不清他的眉眼，但那姿態(tài)——溫潤，謙和，體貼。
跟前世一模一樣。
“周姑娘?！彼_口，聲音溫溫的，像三月的春風(fēng)，“聽聞姑娘醒了，小可冒昧登門，還望姑娘莫怪?！?br>周衿沒說話，只是隔著簾子看他。
她想起前世第一次見他，也是隔著這樣的簾子。那時(shí)候她緊張得手心冒汗，連大氣都不敢喘，就盼著能透過簾子縫隙多看他一眼。
現(xiàn)在想想，真是蠢得可笑。
“沈公子客氣了。”她開口，聲音淡淡的，“我這副樣子，不方便出去見禮，公子別見怪。”
“哪里哪里，是沈某唐突了?！鄙蛑暟咽掷锏氖澈羞f給旁邊的丫鬟，“帶了些補(bǔ)品，還有侯府廚子做的幾樣點(diǎn)心，姑娘若是有胃口，嘗嘗看。”
周衿看了一眼那食盒。
前世她也收過這樣的食盒，里頭裝的什么核桃酥、桂花糕，她當(dāng)寶貝似的吃了好幾天，連渣都不舍得扔。
現(xiàn)在嘛——
她收回目光，淡淡笑了一下：“沈公子有心了?！?br>沈知鈺在椅子上坐下，隔著簾子，她能看到他的側(cè)臉。輪廓分明，眉目清俊，舉手投足間全是世家公子的風(fēng)范。
任誰看了不說一句，好一個翩翩佳公子。
“姑娘這場病來得急，可把沈某嚇壞了?！鄙蛑暤恼Z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擔(dān)憂，“前兩日登門，**說姑娘昏著，不讓見。沈某在二門外頭站了許久，就盼著能遠(yuǎn)遠(yuǎn)瞧一眼，好歹放心?！?br>周衿聽著這話，心里頭冷笑。
等一個多時(shí)辰就巴巴的跑來告訴她，前世她可是等了他七年，等到周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全死光了，等到自己喝下那杯毒酒。
“勞公子掛念了?！彼f，“太醫(yī)說沒什么大礙，就是急火攻心，養(yǎng)幾日便好。”
“急火攻心？”沈知鈺轉(zhuǎn)過頭，隔著簾子看她，語氣里帶著關(guān)切，“姑娘因何事著急？可是……可是對這門親事有何不滿？”
來了。
周衿在心底冷笑。
他登門哪是來看她的，分明是來探底的。定親才五天，她就病倒了，他能不琢磨？琢磨她是不是不愿意嫁，琢磨周家是不是有變數(shù)，琢磨他這塊到嘴的肥肉會不會飛了。
“公子想多了。”周衿的聲音依舊淡淡的，“不過是前幾日夢魘著了，醒了便有些恍惚。母親著急，叫了太醫(yī)，太醫(yī)總得說個名頭，便說是急火攻心。”
沈知鈺沉默了一瞬，似乎在琢磨她這話。
片刻后，他又開口，語氣比剛才更溫和了幾分：“姑娘沒事便好。沈某這幾日也是寢食難安，就怕姑娘對這門親事有甚想法。沈某雖不才，但對姑**心意，天地可鑒。”
天地可鑒。
周衿差點(diǎn)笑出聲。
她抬手撩開一點(diǎn)簾子，往外看。
沈知鈺正好抬頭，兩人目光對上。他眼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和擔(dān)憂，眉間微微蹙著，像是真的在為她憂心。
這張臉，這副表情，她太熟了。
前世七年，她看了無數(shù)遍。每次他要求她幫忙的時(shí)候，都是這副表情——溫柔，真誠，讓人不忍拒絕。
“公子說笑了?！敝荞品畔潞熥?，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既已定親，衿便生是沈家的人，死是沈家的鬼。公子不必多慮?！?br>這話說出來，她自己都嫌惡心。
但惡心也得說，她現(xiàn)在需要穩(wěn)住他，需要讓他放松警惕，需要讓他以為她還是前世那個傻乎乎的周衿。
沈知鈺明顯松了一口氣。
“姑娘這般說，沈某便放心了。”他笑著站起身，朝簾子這邊拱了拱手，“姑娘好好養(yǎng)病，待姑娘大好了，沈某再來探望。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，只管讓人去侯府傳話，沈某定當(dāng)辦妥?！?br>周衿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翠屏，送公子。”
翠屏應(yīng)了一聲，撩簾子出去，引著沈知鈺往外走。
周衿靠回引枕，閉著眼睛聽他腳步聲漸漸遠(yuǎn)了。
直到外頭徹底安靜下來，她才睜開眼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手心被指甲掐出了幾道血印子。
從沈知鈺進(jìn)門到現(xiàn)在，她一直掐著自己，用那點(diǎn)疼提醒自己——別沖動，別露出破綻，別讓他看出來。
她怕自己萬一沒忍住，沖出去撕了他那張?zhí)搨沃翗O的臉。
翠屏掀簾子進(jìn)來，看見她手上的血印子，嚇了一跳：“姑娘！你這手怎么了？”
周衿低頭看了一眼，不在意地把手縮回袖子里。
“沒事，剛才不小心蹭的?！?br>翠屏不信，但也不敢多問，只是小聲說：“姑娘，奴婢看那沈公子對你是真好，那食盒里頭的點(diǎn)心，都是京城最時(shí)興的幾樣，聽說是他特意讓侯府廚子做的?！?br>周衿看了一眼那食盒。
“拿去分了吧，你們幾個吃?！?br>翠屏一愣：“姑娘你不嘗嘗？”
“沒胃口?！?br>翠屏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拎著食盒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姑娘，總覺得哪里怪怪的。
姑娘好像變了。
從前提起沈公子，姑娘臉上都是帶著笑的，話也多。今兒個從醒來到現(xiàn)在，提都沒主動提過一句，見了面也是淡淡的，跟換了個人似的。
翠屏搖了搖頭，掀開簾子出去了。
周衿一個人靠在床頭，盯著頭頂?shù)暮G色帳子出神。
沈知鈺剛才那句話還在她腦子里轉(zhuǎn)——“沈某這幾日寢食難安，就怕姑娘對這門親事有甚想法?！?br>寢食難安？是寢食難安怕周家這條大魚跑了吧。
前世她不懂，現(xiàn)在想想，他的每一步都是有預(yù)謀的。定親后頻繁登門，哄得周家上下都喜歡他；成親后甜言蜜語，哄得她掏心掏肺對他；等她嫁過去了，就開始一點(diǎn)點(diǎn)榨干周家的價(jià)值。
周家的門生故舊，被他一個一個攀上關(guān)系。周家在朝中的人脈，被他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攥在手里。
等周家沒有利用價(jià)值了，就一腳踹開，順便再踩上一腳，踩得死死的，永世不得翻身。
多好的算盤。
周衿慢慢攥緊被子。
可惜啊，沈知鈺，你這盤棋，我不陪你下了。
不但不下，還得把你布的局全給拆了，拆得干干凈凈，讓你這輩子連翻身的機(jī)會都沒有。
外頭傳來腳步聲，是翠屏回來了。
“姑娘，**讓你過去用晚膳，說是燉了你愛喝的湯?！?br>周衿“嗯”了一聲，掀開被子下床。
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世她病好后，第一次見沈知鈺，就是今天。那時(shí)候她感動得不行，覺得他真是個知冷知熱的好人。后來每次他登門，她都滿心歡喜地等著，盼著。
這輩子嘛——
周衿扯了扯嘴角。
來日方長，咱們慢慢玩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