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的嘴，然后指了指院里其他幾戶人家的方向，做了個說話的姿勢。
我明白了。她是說，院里的人嚼舌根，把孫木匠的媳婦**了。
那天晚上我沒睡著。我在想，如果孫木匠的媳婦不是啞巴，能替自己辯解，是不是就不會死？如果院里的人不是那么愛傳閑話，是不是就不會**一條命？
然后我又想，劉秀英天天聽院里的人說閑話，她是什么感受？她也是啞巴，也說不出來。她男人死了，沒孩子，一個人住后院，院里有幾個人跟她說過話？有幾個人正眼看過她？
我想起她給我送水的那個碗，碗邊缺了個口子。她給我烤的紅薯，用油紙包著，包得仔仔細(xì)細(xì)。她掃雪的時(shí)候，會把院門口的臺階也掃干凈，因?yàn)槟莾航Y(jié)冰容易滑倒。
這樣的人，為什么要?dú)⑽遥?br>
6
1971年，我開始在街道的印刷廠上班，每月掙三十二塊錢。日子好過了一些，我給自己買了件新棉襖，又給劉秀英捎了一條圍巾。
她接過去的時(shí)候，手都在抖。圍巾是大紅色的，毛線的，我在百貨大樓挑了半天。她圍上以后，臉被襯得紅撲撲的，不像二十八歲，倒像十八。
院里的人開始嚼舌根了。
***的媳婦在院里洗衣服的時(shí)候，跟老馬媳婦說：“你看那個沈衛(wèi)國，天天往劉啞巴那兒跑，圖什么呀？”
老馬媳婦壓低聲音：“圖什么？圖她是個寡婦唄，不用負(fù)責(zé)任。”
“可不嘛，一個大小伙子，跟個寡婦攪和在一起，也不嫌丟人?！?br>她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我聽見。
我沒理她們。前六次我聽見這些話，會生氣，會跟她們吵，會搬出去。然后我就死了。
這一次我不吵。我反而更頻繁地去后院，幫劉秀英通煙囪、修窗戶、劈柴。她每次都很不好意思，低著頭，耳朵根子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有一次我?guī)退藓昧寺┯甑奈蓓?，她從屋里拿出一雙布鞋遞給我。鞋底納得很密，針腳細(xì)得跟機(jī)器扎的一樣。鞋面是黑條絨的，里頭絮了棉花，穿上又軟又暖和。
她比劃著告訴我，她做了三個月，拆了好幾次，怕我嫌丑。
我穿上鞋，在院里走了兩步，說：“正合適，謝謝劉姐。”
她笑了，笑得眼睛彎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