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們到了。，我從車廂里跳下來，腿一軟，差點(diǎn)跪在地上。我站起來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。。也許是村莊，也許是小城，也許是別的什么。但現(xiàn)在，這里只剩下一堆堆紅褐色的碎磚，幾面歪歪斜斜的墻，還有一條被炸斷的鐵路。，有一片更高的廢墟?！?*中隊，集合！”佐藤中隊長在喊。。一百多人站在廢墟中間，像一群闖入墓地的活人。其他中隊也在列隊，整個大隊將近一千人，把這堆廢墟填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。，環(huán)顧四周，然后指了指那片更高的廢墟：“那是我們的臨時駐地。今晚，我們駐守那里。明天——”，看了看西邊的天空。“諸君可能已經(jīng)注意到了?！贝箨犻L說，“蘇聯(lián)人給我們提供了**、食物、燃料。但是——”?！啊獩]有重武器。沒有坦克，沒有大炮，沒有飛機(jī)。這意味著，”大隊長說，“我們要靠手中的**，靠刺刀，靠諸位的勇氣，去完成我們使命?！薄?。在早操的時候，在打靶的時候，在長官訓(xùn)話的時候。“大和魂武士道必勝的信念”。這些詞像空氣一樣，無處不在，隨著我的呼吸，浸透了全身的細(xì)胞。
但現(xiàn)在，站在這片廢墟上，看著西邊那片被硝煙遮住的天空，我突然覺得，這些詞很輕。輕得像灰。風(fēng)一吹就散了。
“解散?！贝箨犻L說。
我背起**，往那片廢墟走。大島走在我旁邊，還是不說話。小林走在我后面，嘴里在嘀咕什么。
廢墟比我想象的要大。走進(jìn)那些坍塌的墻里面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這里原來是一個工廠。地上散落著鐵管、齒輪、還有燒焦的橡膠。墻上刷著德文標(biāo)語，我看不懂。但有一個詞我能猜出來：
Sieg。
勝利。
夜里，我被炮聲吵醒。
不是大炮，是**。很遠(yuǎn)的**，在西邊的某個地方。噠噠噠，噠噠噠，像有人在敲鐵皮。
我睜開眼睛，看見頭頂是一片被炸開的天花板，外面有幾顆星星。很亮的星星，冷冰冰的。
旁邊的大島也醒了。他坐起來，側(cè)耳聽了一會兒，又躺下了。
“睡不著？”我問。
“嗯。”
“在想什么？”
大島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在想明天?！?br>明天我們干什么？進(jìn)攻？防守？還是站在這里等？
“山口隊長，”大島突然說，“你怕嗎？”
這個問題讓我愣了一下，“我怕”
大島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翻了個身，轉(zhuǎn)過來盯著我：“帝***不怕死”
遠(yuǎn)處的槍聲停了，夜很安靜。安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我閉上眼睛，試著不去想明天。試著去想一些別的事情——家鄉(xiāng)的海，秋天的柿子，母親做的飯團(tuán)。但那些畫面很模糊，像隔著一層霧，怎么都看不清楚。
明天，我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，和一群我從未見過的敵人作戰(zhàn)。他們有坦克，有大炮，有飛機(jī)。而我只有一支**，一把刺刀，和一句“陛下在看著我們”。
陛下在看著我們。
我反復(fù)念著這句話，念到睡著。
第二天早上，集合。
大隊長站在廢墟前面，身后是一張地圖。地圖上的符號我看不懂，但有一個詞我認(rèn)出來了——*erlin。
柏林。
我們離柏林城區(qū)只有十幾公里。
“我們的任務(wù)是——進(jìn)攻?！彼咽种赴丛诘貓D上說。
昨天夜里，先遣隊渡過了運(yùn)河。他們摸清了德軍的防線——橋頭有一個**陣地，啤酒廠里有一個步兵班。
回來的人說，對面的德軍不多，但打得很硬。有一個小隊幾乎全滅，活著回來的只有幾個。
大隊長聽完匯報，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。
“這里是蘭德維爾運(yùn)河。運(yùn)河對岸，是德軍的防線。根據(jù)蘇聯(lián)人的情報，那里的守軍不足一個營。”
他抬起頭，掃視我們。
“今天中午，我們發(fā)起進(jìn)攻。目標(biāo)：突破德軍防線，奪取運(yùn)河上的橋梁，我們大隊擔(dān)任主攻?！?br>“此戰(zhàn)是帝**隊在歐洲的第一戰(zhàn)，關(guān)乎帝國**。諸君要讓全世界知道，**武士的刺刀，比任何鋼鐵都要鋒利?！?br>我蹲在廢墟后面，把**拆開，擦了擦槍栓，又裝上。大島蹲在我旁邊，也在擦槍。小林在往彈匣里壓**，一顆，兩顆，三顆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，我告訴自己，是冷。
遠(yuǎn)處，炮聲又開始了。不是**，是大炮。很重的大炮，每一聲都讓地面震一下。那種炮聲不像我在滿洲聽過的任何炮，它更深，更沉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底下砸。
我站起來，往西邊看。
西邊的天空是灰色的，硝煙遮住了太陽。但那下面，我能看見一些輪廓——高樓的輪廓，煙囪的輪廓，還有什么東西的輪廓。
那是柏林。
柏林在燃燒。
“山口。”佐藤中隊長走過來，手里拿著一張紙條，“蘇聯(lián)人送來的情報。德軍在運(yùn)河對岸的兵力比預(yù)想的多。第一中隊可能需要支援?！?br>“我們要上嗎？”
佐藤看了看表：“等命令。十點(diǎn)，蘇聯(lián)人開炮，第一中隊進(jìn)攻。我們待命。”
我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然后我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：
“中隊長，蘇聯(lián)人為什么不自己打？”
佐藤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很冷，冷得我后悔問了。
“蘇聯(lián)人有蘇聯(lián)人的考量?！彼f，“我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。佐藤中隊長走路的姿勢很直，很硬，像一把刀。
十點(diǎn)。
炮聲從我們身后傳來。
不是從西邊。是從東邊。從我們來的方向。
我蹲在廢墟后面，看著炮彈從頭頂飛過，落向運(yùn)河對岸。
五分鐘后，四處傳來尖利的、刺耳的哨音。那是第一大隊的進(jìn)攻信號。
我爬上廢墟，往運(yùn)河方向看。太遠(yuǎn)了，看不清細(xì)節(jié)。只能看見土**的身影從廢墟后面涌出來，像潮水一樣涌向那座橋。幾百個人，也許是上千個人，喊著“萬歲”，往前沖。
然后德軍的**響了。
“噠噠噠噠噠——”
那種聲音我從來沒聽過。
不是我們的九二式，沉悶、笨重，一發(fā)一發(fā)地吐。也不是蘇聯(lián)人的轉(zhuǎn)盤槍，那種聲音更脆、更散，像有人在摔木板。
這種聲音不一樣。
它更快，快得像有人在你耳邊撕一匹布，一口氣撕到底，中間不停。那聲音像一條看不見的鐵鏈，從槍口里甩出來，把空氣抽成碎片。
我看見第一排身影倒下去。
第二排沖上去。也倒下去。
但那聲音沒停。
后面的人踩著前面的人往前沖。他們喊著“萬歲”，聲音很大，有人在喊“隱蔽”，有人在喊“臥倒”，有人在喊“媽媽”，但**的聲音更大，蓋過了所有聲音。
第三排。
**排。
我的胃開始翻涌。
那些身影在橋面上堆起來，堆成一道矮墻。后面的人踩著那些身影往前沖。然后他們也變成那道墻的一部分。
“萬歲——”的喊聲被槍聲吞沒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也許是十分鐘，也許是一個小時。
哨音又響了。撤退的哨音。
那些還站著的身影開始往回跑。但能跑回來的，只有一部分。
我站在廢墟上，看著那片橋面，橋面上鋪滿了黃褐色的東西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顫抖的手扶著墻壁。
“那是什么東西，我們的**根本沒有那種火力?！?br>我不知道，來到這里之前，我從未聽說過德國人的信息。
直到第一小隊的士兵血淋淋地躺在那里，我們對德國人的了解才逐漸變得清晰起來。
他們是魔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