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抽出那張單據(jù)，目光觸及上面冰冷的鉛字。

“妊娠八周?！?br>
“腹部遭受劇烈外力踹擊，導(dǎo)致完全流產(chǎn)，已行清宮術(shù)?！?br>
陸硯辭的呼吸瞬間停滯。

他抓起桌上的座機，手指顫抖著按下了病歷單上急診科的留守電話。

電話接通，他聲音發(fā)啞：“醫(yī)生，我是林初宜的丈夫……她怎么會流產(chǎn)？她遇到了什么意外？”

電話那頭的護士語氣極其憤怒。

“你是怎么做人丈夫的？你知不知道你妻子被送來的時候有多慘？就在市中心維多利亞酒店旁邊的廢棄暗巷里，她被兩個男人按在泥水里狠狠踹肚子！她一直哭著求救說自己懷孕了，那兩個人根本沒停手！”

五星級酒店。

暗巷。

兩個男人。

這幾個詞匯重重砸在陸硯辭的神經(jīng)上，他的大腦陷入了死寂的空白。

一個小時前，他雇的混混剛給他發(fā)來邀功的信息：陸教授放心，那個在酒店跟蹤林小姐的瘋女人，我們已經(jīng)按您的吩咐在暗巷里好好關(guān)照過了，絕對讓她長了記性。

陸硯辭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(jié)。

他找人去護著林淼淼，讓人去教訓(xùn)那個“跟蹤狂”。

結(jié)果，他找來的人，在暗巷里，一腳一腳踹死了他八周大的親生骨肉。

……

病房里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
我靠在病床上，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，內(nèi)心沒有任何波瀾。

砰的一聲巨響，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
陸硯辭滿身泥水地跌撞進來。

他高定的西裝濕透貼在身上，頭發(fā)凌亂，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臉此刻呈現(xiàn)出一種絕望的灰敗。

看到我慘白無血色的臉，他雙腿發(fā)軟，直挺挺地跪在了病床前冰冷的地磚上。

“初宜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嘶啞，眼淚砸在地上。

“我不知道是你……我真的不知道是你……”
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
沒有憤怒，沒有怨恨，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
“這重要嗎？”我語氣極度平穩(wěn)，沒有任何起伏。

他猛地抬起頭，滿眼都是驚恐和痛楚。

“你聽她抱怨一句有人跟蹤，你連核實都不去核實，就讓人去動手。”

我看著他因為驚恐而劇烈起伏的胸膛。

“陸硯辭，你為了護著她，親手**了你的親生孩子。這份大禮，你還滿意嗎？”

陸硯辭身形劇烈搖晃，一口氣卡在喉嚨里，發(fā)出絕望的悲鳴。

他膝行著撲過來，想要抓我的手。

我冷漠地避開：“別碰我。我嫌臟?！?br>
陸硯辭顧不上被拒絕的難堪，抬起手，一下又一下，用盡全力扇著自己的耳光。

清脆的巴掌聲在病房里回蕩，他的嘴角很快溢出鮮血，金絲眼鏡被打飛到角落。

“我是**！我該死！初宜，我只是氣昏了頭，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傷害你……”

他哭得毫無尊嚴，卑微到了極點。

“我發(fā)誓我把她趕走，我再也不見她了！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？求求你別不要我！”
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“離婚協(xié)議我已經(jīng)寄給你了。明天上午九點，民政局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，滾出去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