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墻角的野草
我叫沈念，這個名字是我媽取的。她說，念，是念念不忘的意思。
但我爸沈建國說，念個屁，就是個賠錢貨。
我出生在1992年的冬天，皖北一個叫劉莊的村子。那年的雪特別大，我媽在堂屋的草席上生我，接生婆是隔壁的王奶奶。據(jù)說我落地的時候不哭，王奶奶拎著我的腳脖子拍了好幾下**，我才發(fā)出一聲貓叫似的哭聲。
沈建國聽說是個閨女，連堂屋都沒進(jìn)，揣著兩塊錢去村口的小賣部打了半斤散裝白酒，喝到半夜才回來。
這是后來我媽跟我說的。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，像是在講別人家的故事。她坐在院子里的馬扎上擇菜，手指頭凍得通紅，但動作很利索。我蹲在旁邊幫她撿黃葉子，聽得認(rèn)真，她反倒笑了：“你個小人兒，聽得懂啥？”
我聽不懂，但我記得。
我記得的事情很多。比如三歲那年冬天，沈建國從外面回來，帶了兩個**子。我站在灶臺邊上眼巴巴地看著，他掰開一個，把肉餡掏出來塞進(jìn)自己嘴里，然后把包子皮扔給我。我媽從里屋沖出來，一把打掉我手里的包子皮，紅著眼圈瞪他：“沈建國你還是人嗎？”
沈建國一巴掌扇過去，我**臉腫了三天。
那個**子皮掉在地上，沾了灰，我偷偷撿起來吃了。不是因為我餓——雖然我也確實餓——而是因為那是**子皮，上面還沾著一點肉香。
我五歲那年，我媽生了我弟弟沈念祖。沈建國高興得在院子里放了一掛鞭炮，抱著那個皺巴巴的男嬰挨家挨戶地顯擺：“看！我沈家有后了！”
我站在門檻上看著，覺得那個紅彤彤的小東西像一只沒毛的耗子。但我沒說。我已經(jīng)學(xué)會了一件事——閉嘴。
沈念祖是沈建國的**子。家里但凡有點好吃的，雞蛋、白糖、偶爾的一塊豬頭肉，全是沈念祖的。我媽有時候偷偷給我留一口，被沈建國發(fā)現(xiàn)了就是一頓罵：“你個死丫頭吃啥吃？以后還不是別人家的人？吃了也是白吃！”
我不哭。我很早就不在沈建國面前哭了，因為我知道哭沒有用?？拗粫Q來一句“哭什么哭，喪氣”或者一巴掌。
但我會在別的地方哭。
村東頭有個廢棄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