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門被我推開的那一瞬，售樓處里明亮到刺眼的燈光齊刷刷落在我臉上。

我能聞到空氣里很濃的香薰味，甜得發(fā)膩，混著樣板間新家具的木頭氣味，悶得我胸口發(fā)堵。

沈知意最先看見我。

她臉上的笑僵住了一秒，挽著陸沉的手也下意識松了松?？赡屈c慌亂只持續(xù)了極短一瞬，快得像我眼花。

下一秒，她已經(jīng)踩著高跟鞋朝我走了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語氣卻發(fā)緊：“周敘，你怎么會在這兒？”

我盯著她耳垂上那對珍珠耳環(huán)，喉嚨發(fā)澀。

那是上個月結(jié)婚紀(jì)念日，我排了三個小時隊，親手給她買的。

她今天戴著它，陪另一個男人來看婚房。

“你說呢？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，平得不像我自己。

她臉色變了變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陸沉已經(jīng)跟了過來。

他還是那副溫順無害的樣子，甚至沖我笑了笑：“**，你是不是誤會了？知意姐只是陪我來看房。”

“**”兩個字從他嘴里吐出來，像裹著糖的刀，黏膩又惡心。

我胃里猛地一抽，幾乎壓不住火氣。

沈知意伸手來拉我，指尖冰涼：“周敘，你跟我過來，別在這兒鬧?！?br>
她把我拽到一旁的洽談區(qū)，力道很急，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(fā)出清脆的響。我聞著她發(fā)絲上的甜香，忽然覺得喘不過氣。

“你跟蹤我？”她壓低聲音，先發(fā)制人，眉頭皺得死緊，“陸沉是我弟弟，你這么做有意思嗎？”

我盯著她，笑了，笑得嘴角發(fā)僵。

“弟弟？”我嗓子像被砂紙磨過，“你會帶著弟弟去盤山公路的車后座上做？”

她瞳孔驟然一縮。

那一瞬間，我看見了她眼底閃過的驚惶。

可很快，她就咬緊了牙，冷聲道：“周敘，你是不是瘋了？你在胡說什么？”

我沒理她，目光越過她，落在不遠(yuǎn)處的簽約臺上。

銷售經(jīng)理正拿著一份認(rèn)購書和一疊文件，殷勤地跟陸沉講解。

我直接抬腳走過去。

沈知意急了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指甲幾乎掐進(jìn)肉里：“你夠了！”

我甩開她，手背被她抓得**辣地疼。

認(rèn)購書就在眼前，紙張邊緣雪白鋒利。我只掃了一眼，呼吸就猛地一窒。

業(yè)主姓名：陸沉。

緊急***：沈知意。

關(guān)系：未婚妻。

我盯著那三個字，耳邊像有什么東西轟然炸開，售樓處里所有聲音都一下子變得很遠(yuǎn)，遠(yuǎn)得只剩我自己粗重的呼吸聲。

未婚妻。

原來她不只是**，不只是花我的錢養(yǎng)**。

她甚至已經(jīng)替自己換好了身份。

我這個結(jié)婚五年的丈夫，站在這里，倒像個突然闖進(jìn)來的笑話。

“周先生。”銷售經(jīng)理察覺氣氛不對，硬著頭皮過來，堆著笑說，“是這樣的，因為剛才刷卡顯示賬戶異常，需要持卡人本人再補(bǔ)一個確認(rèn)簽字，您看方不方便——”

說著，他把筆遞到了我面前。

我低頭看著那支黑色簽字筆，指尖冷得發(fā)麻。

原來她今天叫我來，不是怕我發(fā)現(xiàn)。

是篤定了，就算我發(fā)現(xiàn)，也得被她逼著，親手給她和別的男人成全。

“簽啊?！鄙蛑庹驹谖疑韨?cè)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隱隱的不耐，“周敘，你別這么小家子氣。陸沉剛畢業(yè)，沒什么依靠，我?guī)退I套房怎么了？”

我偏頭看她，心臟像被扔進(jìn)冰水里泡著，一寸一寸發(fā)緊。

“用我媽留下的錢，也叫幫？”

她臉色僵了一下。

可不等她說話，陸沉已經(jīng)走上前，故作無辜地看著我：“**，你別怪知意姐。她就是心軟，看不得我受苦。錢的事我以后會還?！?br>
“還？”我看著他腕間那只本該戴在我手上的表，眼底發(fā)熱，“你拿什么還？”

周圍已經(jīng)有不少人看了過來。

竊竊私語聲像蚊子一樣鉆進(jìn)耳朵里，嗡嗡作響。

沈知意眼圈忽然紅了，聲音也一下委屈起來：“周敘，你到底想怎么樣？你最近疑神疑鬼就算了，現(xiàn)在還跑到這里來鬧。陸沉只是我弟弟，我?guī)退淮?，你至于把事情做得這么難看嗎？”

她這副樣子我太熟悉了。

從前每次我和她吵架，只要她一紅眼，我就會先心軟。

可現(xiàn)在，我只覺得惡心。

“弟弟？”我盯著她，聲音發(fā)沉，“沈知意，你敢看著我的眼睛，再說一遍嗎？”

她避開了我的視線，胸口起伏明顯快了幾分。

周圍議論聲越來越大，有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。

“人家?guī)偷艿苜I房而已，這男的也太計較了吧。”

“看著挺體面，怎么在售樓處鬧成這樣?！?br>
“女孩子都被逼哭了?！?br>
那些聲音像鈍刀子，一下一下刮過我的神經(jīng)。

就在這時，沈知意忽然伸手按住小腹，臉色一下白了。

她身體晃了晃，往后栽去。

陸沉臉色驟變，飛快扶住她，聲音都破了：“知意！你別動胎氣！”

“胎氣”兩個字，像一道驚雷，狠狠劈在我頭頂。
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，連血液都像在那一瞬停住了。

售樓處里安靜了一秒。

下一秒，所有人的目光，全都像針一樣扎向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