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咖啡免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老張，今天我得請?zhí)旒??！?，只有豆?jié){機嗡嗡轉(zhuǎn)動的聲音?！傲钟昴阈∽佣何夷兀空娈敼臼悄慵野。肯胝埣倬驼埣?？今天別說陽光明媚，就是下刀子也得給我過來！”，那股窩火的勁兒隔著話筒都能濺到臉上。說來奇怪，聽見他不高興，我心里反而暢快了一點。這什么毛??？?！捌匠ｉ_會不都說公司是我家么？”我翻了個身，盯著窗簾縫里漏進來的微弱光線，“那我今天不想回家?！蔽覕[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。。我?guī)缀跄芟胂罄蠌埌咽謾C從耳邊拿開，盯著屏幕確認是不是打錯了人的模樣?！暗葧?，”他的聲音重新靠近話筒，“你小子受什么刺激了？房東又漲價了？”?！安皇?。那是啥？你昨晚不還好好的嗎，十一點多發(fā)朋友圈說和妹子一起夜宵吃撐了，不是我說你，年輕人要注意節(jié)制啊，那什么年少不知……老來忘……你什么虎狼之詞……我那方面好得很，所以吃撐了就不能請假？”我笑了笑，“老張，我問你個問題?！f。你盯著天花板的時候，會想起什么？”。三秒。五秒。我贏了?！拔蚁肫鹞曳抠J還有二十五年?！崩蠌埖穆曇敉蝗坏拖氯?，那股子火氣像被抽掉了柴，“你小子到底怎么了？”
“哥們昨天喝多了?！蔽液韲迪駭R著一團火，**昨晚只怕喝到了假酒，有點打腦殼，“今天真不行，有兩個月子要接，我這邊完全抽不出時間來，你先頂著，晚上我做東行吧！”
我在一家月子會所上班，老張是我讀大學時的哥們，當初也是他把我弄進來的。他比我大一歲，能說會道，嘴皮子溜得很，年紀輕輕就混到了后勤主管的位置。
說是管后勤，其實手底下就我和幾個五十歲左右的大姐。小到修馬桶換燈泡，大到買菜、接月子、處理各種矛盾、應付各種檢查，他是會所的一塊磚，社會**的螺絲釘，哪里需要往哪里頂。
后來我進來，會所里才有兩個男的，別看女多男少以為很幸福，實際上這月子會所女的當男的用，男的當核動力驢用。而我也理所應當?shù)卮笫赂刹缓茫∈虏幌敫?，只要他在，我就徹底開擺。
“行，記得你欠我一頓?！蔽艺f道
“晚上，老地方，你請客?！崩蠌堈f完就掛了電話。
我笑了，這***，是真夠狗的。
八點二十九分五十八秒，指紋機發(fā)出一聲歡快的“謝謝”。
我收回手指，呼出一口氣。又是踩著最后一分鐘打卡的一天。
例行早會。我站得筆直，魂兒早就飄到窗外那棵玉蘭樹上數(shù)花骨朵去了。耳邊飄來飄去都是些車轱轆話，左耳進右耳出，一個字沒留下。直到最后那句“散會”落地，我轉(zhuǎn)身就走，步子比誰都快。
“雨哥，等等我。”
我回頭。芷晴小跑著追上來，藍白護士服在走廊里帶起一陣風，消毒水味兒里混著點若有若無的甜香。
“啥事兒？”
她一米六的個頭，頭發(fā)挽成利落的丸子頭，露出光潔的額頭。化了淡妝，陽光從窗戶斜進來，在她臉上鍍了層薄薄的光，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“我們護理部***壞了，你給瞧瞧唄。”她把碎發(fā)別到耳后，微微一笑看著我說道。
“沒問題?！?br>我本來就是干雜活的。哪兒缺人手往哪兒填。會所里這幫姑娘叫我一聲“雨哥”，我就得把那些叮叮當當?shù)幕顑嚎钙饋怼?br>走進護理部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兒直沖腦門。我揉揉鼻子，每次進來還是適應不了。真不知道她們怎么習慣的，難道真的是久入蘭室不覺其香，久入茅廁不聞其臭？
“啥時候壞的？機器還響嗎？”我隨口問著，眼睛往***那邊瞄，順便套套話，這幫丫頭最八卦了，哪個寶媽跟婆婆不對付，哪個寶爸幾天不露面，小道消息比夏天的蚊子都多。
“昨晚值班發(fā)現(xiàn)的，不響?！避魄缱咴谇邦^，馬尾辮在腦后輕輕晃。
我蹲下來檢查，一下就弄懂了原因，濾芯該換了。麻利地拆裝、重啟，機器嗡嗡轉(zhuǎn)起來。
“好了。先試試。”我拍拍手站起來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雨哥，要不要我給你沖杯咖啡？感覺你昨天好像沒睡好的樣子？”
身后聲音軟軟的，跟百靈鳥似的。我轉(zhuǎn)過頭，只見她手拿著一袋速溶咖啡對我擺著手。
“不喝不喝，我們老年人喜歡喝豆?jié){?！蔽亦止镜?，其實我就比她大兩歲。
“你等會兒～”
她叫住我，抬頭看過來，眼睛里亮晶晶的：“今天去接月子，我跟你去行不？”
我笑了：“不是安排你跟著老張么？不服從安排??？”
其實我心里跟明鏡似的，老張那張臉，一年四季繃著，跟誰欠他八萬塊錢似的。護理部的小姑娘跟他出去，回回被罵得抬不起頭。嫌人家毛手毛腳，嫌人家沒眼力見。上次有個姑娘被他罵哭，就因為坐車上沒幫忙拿東西。老張當場撂話：“我們是來接寶**，你擱車上坐著不動，裝公主呢？”
跟我就不一樣了。一路上說說笑笑，路上碰到奶茶店還請她們喝杯奶茶。
“行，待會兒我打個招呼?！蔽艺f，“一杯咖啡?！?br>“你不是不喝么？”
“誰說我不喝？我要喝花錢買的，喝不死你。”我開了個玩笑。
芷晴忽然低下頭，聲音輕得像飄在風里：“你想喝，我天天給你買?！?br>我一愣。
走廊里安靜了兩秒，遠處傳來嬰兒的哭聲。
“天天喝可不便宜?！蔽衣犚娮约赫f，“你還是攢點嫁妝錢吧?！?br>說完轉(zhuǎn)身就走，腳步比剛才還快。身后那聲“雨哥”被我甩在門后頭，跟消毒水味兒一起關(guān)在護理部里。
回到工位，翻了翻工作群。兩個寶媽今天出院，分別進兩個不同的會所。高端那個離得近，大眾那個稍微遠些。我跟老張一人跟一個。
我選了中心醫(yī)院城北那個。婦幼那個到城南就理所應當給老張去。
沒別的原因，就是近。婦幼到城南太堵，紅綠燈又多，車上還不能抽煙。
老張無所謂。他常跟我吹，說不應酬的話現(xiàn)在一天就抽三根。我說你是張三豐他弟吧？張三根？你這抽法不如不抽，擱這兒養(yǎng)生呢？整個一妻管嚴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芷晴發(fā)來消息：“雨哥，咖啡要加糖嗎？”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。
沒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