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瑤案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陳宇坐在***的椅子上，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周警官問得很細——幾點接到電話、電話里聽到什么、幾點跑到3號樓、叫了誰、誰從窗戶進去、誰守在門口、嫌疑人說了什么話、刀在誰手里、刀掉在哪里。每一個細節(jié)都被拆開，反復確認。，聲音很輕，但一直很穩(wěn)。。周警官把陳宇叫到辦公室，給他倒了杯水?！皩O志，三十二歲，無業(yè)?！敝芫俜_一個文件夾，“2023年曾在市精神衛(wèi)生中心住院治療，診斷為‘妄想性障礙’，具體亞型為‘鐘情型’——患者堅信某個與自己沒有實際接觸的人對自己有感情，或自己與對方存在某種特殊關(guān)系。經(jīng)過藥物治療后出院，之后沒有規(guī)律復診?！?，手指攥著紙杯?！八麨槭裁磿⑸仙颥?？一年零四個月前，沈瑤在城東一家餐館吃飯，孫志當時在那家餐館后廚幫工。沈瑤結(jié)賬時用了信用卡，簽購單上有她的名字。孫志記住了這個名字，之后開始跟蹤?！薄！案鶕?jù)孫志的筆記本，他最初只是想知道她住哪里。后來開始記錄她的作息、路線、習慣。在他的認知里，他和沈瑤之間存在一種‘被承認的關(guān)系’——他認為沈瑤每天從他面前經(jīng)過是一種‘回應’，認為她穿他喜歡的顏色是一種‘暗示’。鐘情妄想癥的患者會把完全無關(guān)的行為解讀為對自己有特殊意義?！?。“他的精神狀態(tài)會影響判刑嗎？會。但不會免責。”周警官合上文件夾，“司法精神病鑒定會判斷他在作案時是否具有刑事責任能力。如果鑒定結(jié)果是‘完全刑事責任能力’，他正常量刑；如果是‘限制刑事責任能力’，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；如果是‘無刑事責任能力’，則不承擔刑事責任，但會被強制醫(yī)療。你覺得會是哪種？”?！八櫫艘荒炅闼膫€月，踩點了很多次，偷了門禁卡，選擇沈瑤獨自在家的夜晚從外墻爬上去，帶了刀，入室后說了‘我只是想讓你記住我’。這些行為有明確的預謀、計劃和目的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也知道這是違法的——他多次上門采點，避開了監(jiān)控、躲進消防通道，從小區(qū)西門撬鎖逃跑，這些都說明他具備完整的辨認能力和控制能力。我的判斷是，完全刑事責任能力的可能性很大。量刑呢？非法侵入住宅罪，三年以下****或拘役。故意**罪未遂，十年以上****。數(shù)罪并罰，實際量刑可能在十二到十五年之間。”
陳宇點了點頭。
“還有一件事，”周警官說，“孫志能進入沈瑤家，是因為窗戶沒關(guān)嚴。他用一張硬卡片撥開了鎖扣。門禁卡是他之前混進小區(qū)的時候偷的——有住戶把卡放在電動車的框子里，他順手拿走了?！?br>陳宇沒有說話。他想起自己盯著鞋帶看了那么多天，卻忘了提醒沈瑤關(guān)窗。
“別想太多了，”周警官站起來，“你已經(jīng)做得很好了?；厝バ菹伞！?br>陳宇走出***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亮了。
他站在臺階上，冷風灌進領(lǐng)口。沈瑤從里面走出來，裹著那件白色羽絨服，手里拿著一個紙杯。
“喝點水?！彼鸭埍f給他。
陳宇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溫的。
“周警官跟你說那些了？”沈瑤問。
“說了。”
沈瑤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她站在臺階上，看著空蕩蕩的馬路。
“我不記得那家餐館，”她忽然說，“也不記得他。我根本不知道有這個人。”
陳宇沒有說話。
“一年零四個月，”沈瑤的聲音很輕，“他跟蹤了我一年零四個月，我什么都不知道?！?br>“那不是你的錯?！标愑钫f。
沈瑤沒有回答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手里的紙杯。
“陳宇，”她忽然說，“我打算搬走了?！?br>陳宇愣了一下?！鞍嶙撸俊?br>“嗯。換個地方住?！彼穆曇艉芷届o，“那個房間，我住不下去了。”
陳宇沒有勸她。他理解。不是每個房間都能住第二次的。有些地方，出過事之后，墻紙變了，地板變了，空氣變了。你看不見，但你能感覺到。
“搬去哪兒？”
“還沒定?？赡軗Q個小區(qū)，也可能換個城市。我們公司在城北有個分部，我在申請調(diào)過去?！?br>陳宇點了點頭?！澳峭玫?。”
沈瑤看了他一眼，想說點什么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三天后，沈瑤搬走了。
不是悄悄走的。她提前跟陳宇說了，還讓他幫她把幾個紙箱子搬下樓。東西不多，幾件衣服，幾本書，一個白色的花瓶——新買的，和之前那個一模一樣。
“舊的碎了，”她把花瓶放進箱子，“買了個新的?！?br>陳宇幫她把箱子搬上貨拉拉的車。車廂里空蕩蕩的，幾個箱子孤零零地堆在角落里。
“新住處在哪兒？”陳宇問。
“城北。公司附近的一個小區(qū)。合租的，室友是個女生，在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上班?！?br>“安全嗎？”
沈瑤笑了一下?！鞍踩摹Ｎ也檫^了，小區(qū)有門禁，單元門有監(jiān)控，物業(yè)二十四小時值班。窗戶是新?lián)Q的鋁合金窗，鎖扣是好的?！?br>陳宇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東西裝完了。沈瑤站在車旁邊，看著3號樓的方向。“住了兩年，”她說，“說走就走了?！?br>陳宇不知道該說什么。他站在那里，手插在口袋里。
沈瑤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他?！瓣愑睿阒绬?，那天我以為我會死，直到我看到了你?！?br>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你恐高，但你爬上來了，你救了我?！?br>陳宇沒有說話。
沈瑤伸出手。陳宇愣了一下，然后伸出手，跟她握了一下。她的手很涼，但很有力。
“以后來城北，找我吃飯?！彼f。
“好?！?br>沈瑤松開手，拉開車門，坐進了副駕駛。車窗搖下來，她探出頭，看著他。
“陳宇，你的手還抖嗎？”
陳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不抖了。
“不抖了，那就好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走了?！?br>車窗搖上去。貨車發(fā)動了，緩緩駛出東門，匯入車流。尾燈在路口閃了一下，然后消失在車流里。
陳宇站在小區(qū)門口，看著那個方向，站了很久。
他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經(jīng)過3號樓的時候，他抬頭看了一眼。17樓的窗戶關(guān)著，窗簾拉上了。陽光照在玻璃上，反著光，什么都看不見。
以后不會再有人拎著垃圾袋從3號樓走出來了。不會再有人路過保安亭的時候朝他點頭了。不會再有人笑著說“陳師傅，今天是夜班啊”。
陳宇走進保安亭，坐在椅子上。窗外的銀杏樹葉子快落光了，只剩光禿禿的枝丫。
手機響了，是沈瑤的微信。
“陳宇，我在城北安頓下來了。室友很nice，房間朝南，陽光很好。窗臺上放了那個花瓶，等你來城北，我請你吃飯。”
下面附了一張照片。窗臺上，白色花瓶里插著幾枝雛菊，陽光照在上面，花瓣白得發(fā)亮。
陳宇看著那張照片，笑了。
“好?！彼貜?。
窗外，銀杏樹的最后一片葉子在風里飄落。陽光照在光禿禿的枝丫上，把影子投在地上，細細的，長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