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是被餓醒的——這似乎己經(jīng)成了他穿越后唯一的“起床號”。

他花了三秒鐘，例行公事般地確認自己依舊在大唐，而不是某個噩夢里。

這個過程，活像是每天開機自檢一遍這破敗的“硬件”和絕望的“系統(tǒng)環(huán)境”，總盼著哪天能檢測出個*UG，把自己卡回原來的世界。

理由樸素得令人想哭：身下是能當文物研究的干草，頭頂是處于“半毀容”狀態(tài)的泥塑佛像，身上是自帶“流浪漢頂級限定”效果的破衣爛衫。

以及，那揮之不去的、**蝕骨的饑餓感。

“得，還是這個存檔。”

他認命地嘆了口氣，目光落在手邊那個唯一的“傳承物”——一個邊緣帶豁口的破陶碗。

“開局一個碗，經(jīng)典是經(jīng)典，但就不能給個氪金會員版嗎？

這新手裝備的耐久度都快掉光了?。　?br>
“開元……”他喃喃自語。

這個年號，是他前幾天在廟門口進行“光合作用”兼等死時，偶然聽到兩個路過獵戶的對話中捕捉到的。

結(jié)合這建筑風(fēng)格、自身服飾，他基本可以斷定——大唐，開元年間。

“開元盛世啊……”陳遠望著廟頂?shù)钠贫矗抢镉嘘柟鉃⑾?，勾勒出飛舞的塵埃，像極了他無處安放的靈魂。

“史書上說得天花亂墜，怎么基層體驗版就跟開了地獄難度一樣？”

他的腸胃適時地發(fā)出一連串冗長而空乏的鳴音，上演著一出《饑餓游戲》前傳。

就在他意識逐漸模糊，開始思考哪種樹皮口感可能更接近全麥面包時，一陣異樣的聲響，如同石子投入死水，打破了破廟的寂靜。

是腳步聲。

踉蹌，虛浮，深一腳淺一腳，踩在廟外的枯枝敗葉上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碎裂聲。

其間，還夾雜著壓抑的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仿佛是痛極了的抽氣聲。

陳遠一個激靈，求生本能讓他像受了驚的壁虎，瞬間緊貼住冰冷佛像的背部，將自己完全藏匿于陰影之中。

心臟“咚咚”首跳，幾乎要撞破胸腔。

“什么情況？

野獸？

還是……人？”

他腦子里閃過無數(shù)念頭，“**？

仇殺？

官差抓流民？

我這細胳膊細腿，可經(jīng)不起任何風(fēng)雨啊！”

他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，從佛像背部一道巨大的裂縫中向外窺去。

只見一個人影，幾乎是滾進來的。

那人穿著一身青色的袍服，質(zhì)地看起來比陳遠身上的“乞丐限定款”高級無數(shù)倍，但此刻沾滿了泥濘和草屑，下擺被撕裂，顯得狼狽不堪。

他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干裂毫無血色，一手死死地捂住腹部，指縫間，有暗紅色的液體不斷滲出，將青色的衣袍染出了一片不祥的深色。

他靠著斑駁的墻壁滑坐下來，腦袋無力地后仰，重重地磕在土墻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
胸膛劇烈地起伏著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破風(fēng)箱般的雜音，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散架。

陳遠縮在佛像后，內(nèi)心天人**。

“見死不救？

是不是有點不人道？”

他看著那年輕人奄奄一息的樣子，道德感微微刺痛。

“可我自己都離**只差一步了，拿什么救？

用愛發(fā)電嗎？”

現(xiàn)實的殘酷立刻壓倒了微弱的道德。

“看他這穿著，非富即貴啊……萬一救活了，豈不是……” 一絲屬于現(xiàn)代社畜的功利心開始冒頭。

“萬一沒救活，或者他仇家追來，我不就跟著**了？”

強烈的風(fēng)險意識又把這絲念頭按了下去。

就在他糾結(jié)得快要把自己擰成麻花的時候，那墻邊的年輕人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，捂著腹部的手徹底垂落，整個人歪倒在地，徹底沒了聲息。

破廟里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
只剩下陳遠自己粗重的呼吸聲，以及遠處那具“**”……或者說，生死未知之人，所帶來的巨大懸念。

陳遠看著那倒在地上的身影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個除了漏風(fēng)別無他用的破碗，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……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名為“希望”的火苗，同時在他心中升起。
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最終還是掙扎著，從佛像后面挪了出來。

“喂……”他聲音沙啞地試探道，“哥們兒……還……有氣兒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