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將軍府，我沒有回頭，徑直去了城郊的清微觀。

老道見我來，長嘆一聲。

“沈姑娘，今年是最后一次?！?br>
他取出一盞銅燈，神色肅穆。

“只要今夜點燃這第七盞燈，謝懷淵便能徹底穩(wěn)固魂魄，像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?！?br>
“只是，需耗你二十年陽壽?！?br>
我看著他，面無表情：

“點完這盞，我還剩多久？”

“一年?！?br>
老道聲音低沉。

“姑娘已是燈盡油枯，再耗下去，大羅神仙也難救。”

一年。

曾經(jīng)，為了讓他活，別說一年，就是立刻讓我**，我也愿意。

可如今，想起佛堂里他那嫌惡的嘴臉。

那點以命換命的癡心，早已死絕。

“我不點了?！?br>
我將行囊放下，語氣平淡。

老道猛地站起，拂塵亂顫。

“沈姑娘！三思?。　?br>
他急得踱步。

“若此刻中斷，七星燈陣反噬，他會記起萬箭穿心的劇痛，記起自己是一具腐爛枯骨的真相！”

“他或許會在極度痛苦中魂飛魄散，連輪回都無望！”

“你這是要親手送他下地獄?。　?br>
送他下地獄么？

我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
“道長，魂飛魄散，或許才是他該有的結(jié)局?！?br>
老道怔住，無言以對。

我行了一禮，轉(zhuǎn)身走出道觀。

四月初七，離七星**燈重燃只剩一日。

謝懷淵大擺宴席，遍請****。

名義上是慶賀許婉清入府，實則是要借著眾人的目光，逼我當(dāng)眾自請下堂，讓她名正言順坐上主母之位。

我依舊是一身素衣，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。

酒過三巡，許婉清忽然捂著肚子站了起來。

她眼眶通紅，走到廳中央，對著眾人盈盈一拜，聲音哽咽：

“諸位大人，今**是喜事，可姐姐……”

她抬手指向我，淚珠滾落：

“姐姐雖對我有怨，不肯騰出主母之位，但我實在不忍侯爺因無后被人詬病。”

“若姐姐肯自請下堂，婉清愿終生侍奉姐姐如親姐妹，絕不虧待半分?！?br>
說著，她招手喚來那個小女孩。

小女孩脆生生地跑到謝懷淵面前，抱住他的大腿，甜甜喊了一聲：

“爹爹！”

這一聲“爹爹”，如同驚雷炸響。

滿座嘩然。

眾人目光如刀，紛紛刺向我。

“這沈夫人也太善妒了吧？”

“克死三個孩子，害得侯爺七年無后，如今竟還霸著正妻之位不放！”

議論聲如潮水般涌來，將我淹沒。

這一幕落在眾人眼里，更覺是我不識趣。

“聽說七年前，荊州大敗，沈夫人孤身一人前往敵營，那天回來就傷了根本，不能再生?！?br>
“一個女子，能讓折損了咱們?nèi)f大軍的突厥退兵？誰知道用了什么法子?！?br>
謝懷淵卻冷眼旁觀，待眾人情緒沸到頂點，才緩緩開口。

“念及七年夫妻情分，我不愿聲張此事，想讓她體面終老?！?br>
“可侯府不能斷了香火，我已決定，廢去她正妻之名，貶入偏院為妾，由婉清正位中饋?！?br>
滿堂賓客頓時嘩然，看向我的目光只剩唾棄。

許婉清靠在謝懷淵懷里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。

他們不僅要奪我的位，還要毀我的名，讓我成為全城的笑柄。

我靜靜坐著，指甲掐進掌心，卻感覺不到疼。

“來人！”

“既然她不肯自請下堂，那就由我來廢了她！”

“剝?nèi)フ薹?，亂棍打出去！”

兩名粗壯的婆子如狼似虎地撲向我。

“你們敢！”

我猛地站起，想要反抗。

可常年損耗陽壽的身體早已虛弱不堪，哪里抵得過兩個壯婦的力氣。

“嘶啦?！?br>
一聲裂帛巨響。

我身上那件唯一的素白外衫被硬生生撕裂，露出了里面單薄的中衣。

頭上的木簪被打落在地，長發(fā)瞬間披散下來，遮住了半張蒼白的臉。

“放開我！”

我拼命掙扎，卻被婆子狠狠按在地上。

粗糙的手掌粗暴地扯下我腰間象征主母身份的玉佩，那是謝懷淵當(dāng)年親手所贈。

“啪！”

玉佩被扔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“什么主母？分明是克死小少爺?shù)臑?zāi)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