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播站的沖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硯舟突然停住腳步?！袄像R，**的事你先去安排，占兩臺連坐，靠窗背風的位子?！?，聞言一個急剎車，回頭納悶：“你不跟我一起去？胖子今天當班，去晚了全場爆滿，連站票都沒了。我還有點事?！绷殖幹郯研７溚吕艘淮?，露出里面洗得發(fā)白的T恤領口，“半小時后網(wǎng)吧見。啥事比搶機子還重要？”**野狐疑地打量著他，“你今天太邪門了，從中午開始就像換了個人似的。你到底干嘛去？去修雷達?！保D(zhuǎn)身朝另一側(cè)的樓梯口走去。。綜合樓頂層，就是學生活動中心。，走廊上人影稀疏，飯菜的油煙味混雜著夏日傍晚的燥熱從一樓食堂飄上來。林硯舟的步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在統(tǒng)一的節(jié)奏上，脊背挺得筆直。前世十幾年**生涯養(yǎng)成的體態(tài)，讓他在這群略顯佝僂、被書包壓彎腰的高中生里顯得格格不入。，走廊盡頭。：廣播站。。他站在門外的視覺盲區(qū)，隔著半開的百葉窗，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進室內(nèi)。。，身材高大，戴著副黑框眼鏡，胸前掛著站長的工作牌。，是許知夏。
她站在調(diào)音臺旁，穿著干干凈凈的藍白校服。頭發(fā)隨意地扎成一個低馬尾，露出線條優(yōu)美的脖頸。鼻梁上架著那副標志性的細框眼鏡，手里正捏著一支黑色中性筆。
似乎是遇到了麻煩，許知夏的眉頭微微蹙著，手里的中性筆帽在調(diào)音臺的邊緣有節(jié)奏地“噠、噠”輕點。
“高磊學長，這份點歌單不能播?！痹S知夏的聲音不大，但透著一股子韌勁，清冷，干凈，和今天上午廣播里那個讓人心悸的聲音一模一樣。
高磊顯得有些煩躁，把一張粉色的信紙拍在桌面上：“為什么不能播？流程全對，兩塊錢點歌費交了，署名是‘高二的暗戀者’，點給高二（3）班的張佳佳。今天周五的‘告白氣球’欄目缺內(nèi)容，這個正好填檔。”
“張佳佳體型微胖，平時在班里就不太合群?！痹S知夏指著那張粉色信紙，“這上面寫的什么？‘你的體重是我不可承受之重，但我愿意被你壓死’。點播的歌曲是《豬之歌》。這根本不是表白，這是惡意的公開嘲笑。如果播出去，張佳佳下周一根本沒法來上學?！?br>“你管得太寬了，許知夏?！备呃诶履?，拿出身為站長的威嚴，“我們只負責播報，不負責甄別別人是不是開玩笑。再說了，錢已經(jīng)收了，我不播，人家找上門來鬧怎么辦？你負責？”
許知夏不卑不亢地看著他：“如果真有人來鬧，就讓他當面把這封信讀給張佳佳聽。站長，廣播站是學校的喉舌，不是某些人霸凌同學的擴音器。”
“霸凌？你用詞太嚴重了！”高磊被戳中了痛處，猛地提高音量，“我不管，我是站長，這稿子今天必須播。你如果不念，我自己念！”
許知夏深吸了一口氣，握緊了手里的中性筆，正要繼續(xù)反駁。
“吱呀——”
廣播站的門被推開了。
“不負責甄別？那廣播站不如放臺復讀機，還要你們這些編輯干什么？”
林硯舟單手插兜，慢悠悠地晃了進來。
屋內(nèi)的兩人同時愣住。
“你誰??？”高磊皺起眉頭，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校服穿得規(guī)規(guī)矩矩，眼神卻透著股銳利的男生，“非廣播站成員禁止入內(nèi)，出去！”
林硯舟沒理他，徑直走到調(diào)音臺前，目光越過高磊，落在了許知夏臉上。
許知夏也正在看他。少年的輪廓在夕陽的斜照下顯得有些深邃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痞笑，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醒，像是在對焦。
“我是誰不重要?！绷殖幹凼栈啬抗?，低頭看向桌上那張惹事的粉色信紙，“重要的是，這位站長，你不僅缺乏基本的同理心，眼睛還不太好使。”
“你放什么屁！”高磊怒了，伸手就要去抓林硯舟的肩膀。
林硯舟肩膀微沉，以一個極其輕巧的角度避開了高磊的手，順勢兩根手指夾起桌面上的信紙，舉到半空。
“這張紙，就是你們說的麻煩？”林硯舟盯著紙面，瞳孔微縮，大腦中的“校園現(xiàn)場拆解者”雷達瞬間滿負荷運轉(zhuǎn)。
許知夏看著他的動作，不知為何，心里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安定感。她點了點頭：“有人交了兩塊錢，把這張紙塞進了門外的點歌箱?！?br>“很粗糙的惡作劇?！绷殖幹鄱读硕缎偶垺?br>“你懂什么？”高磊冷笑，“人家是匿名投遞，全校幾千人，你能查出是誰干的？查不出就別在這裝大尾巴狼！”
“查出來你就閉嘴？”林硯舟微微偏頭，看著高磊。
高磊被他那種仿佛在看嫌疑人的冰冷眼神刺了一下，莫名有些心虛，但還是硬撐著說：“你要是能找出是誰寫的，我不僅閉嘴，這廣播站站長給你當！”
“我對當站長沒興趣?！绷殖幹圯p笑一聲，目光重新回到信紙上。
審訊，或者說勘查，正式開始。
“首先看紙張?！绷殖幹鄣穆曇敉蝗怀亮讼聛?，語速加快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，“粉色印花信紙，帶有淡淡的劣質(zhì)香精味。仔細看左側(cè)邊緣，有參差不齊的撕裂痕跡，不是單張售賣的信紙，而是從一本厚度至少在五十頁以上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。學校小賣部只有一種這樣的本子，叫‘少女心事’帶鎖日記本，售價十五塊?！?br>高磊愣了一下：“那又怎樣？買得起十五塊本子的人多了?！?br>“別急，聽我說完?！绷殖幹蹖⑿偶埛藗€面，迎著窗外的陽光，“看紙面的壓痕。這人寫字非常用力，但字跡卻歪歪扭扭。這叫‘偽裝筆跡’。他故意用左手或者改變了握筆姿勢，試圖掩蓋自己原本的字跡。但是——”
林硯舟指著信紙最后那句“高二的暗戀者”里的“的”字。
“人在偽裝筆跡時，往往會在寫到常見字或者連詞時，下意識暴露原本的書寫習慣。這個‘的’字，‘白’字旁寫得極扁，‘勺’字的橫折彎鉤收筆時有個極其鋒利的上挑。這種頓筆習慣，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?！?br>許知夏湊近看了看，驚訝地發(fā)現(xiàn)真如林硯舟所說，其他字都像狗爬，唯獨那個“的”字透著一股子練過字帖的凌厲。
“這說明寫信的人，平時寫字不錯，甚至可能得過書法獎?！绷殖幹劾^續(xù)拋出線索，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高磊的微表情。
高磊的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“最關鍵的線索在這里?！绷殖幹蹖⑿偶埰椒旁谧烂嫔?，指著右下角一個微乎其微的灰色污漬，“看到了嗎？”
“這是什么？灰塵？”許知夏問。
“不，是碳粉?！绷殖幹厶痤^，目光直刺高磊，“這不是普通鉛筆的碳粉，這是復印機漏出的廢粉。沾染這種碳粉的位置在右下角，說明寫字的人在寫這封信的時候，手掌外側(cè)剛好壓在了有碳粉的桌面上?！?br>林硯舟一步步逼近高磊：“全校有復印機的地方只有兩個：一樓的教務處，和五樓的這間……廣播站。”
此言一出，室內(nèi)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許知夏猛地轉(zhuǎn)頭看向高磊。
高磊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腳步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半步：“你……你胡說八道什么！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！”
“還不承認？”林硯舟嘆了口氣，語氣像是**在對付一個死不悔改的慣偷，“高站長，你的右手手掌外側(cè)，直到現(xiàn)在還沾著沒洗干凈的黑印。需要我拿濕紙巾幫你擦一擦，再跟這封信上的污漬做個比對嗎？”
高磊下意識地把右手藏到了身后，這個動作無異于不打自招。
“為什么？”許知夏的聲音冷了下來，難以置信地看著高磊，“你是站長，你為什么要搞這種惡作劇針對張佳佳？”
林硯舟雙手撐在調(diào)音臺上，身體前傾，替高磊回答了這個問題：“因為收聽率，也因為一點可悲的虛榮心。我猜，張佳佳是不是最近得罪過你？或者，她得罪了你正在追的某個女生？”
高磊的防線徹底崩潰了。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氣，頹然地靠在柜子上，眼神閃爍：“是……是三班的李娜娜。張佳佳昨天不小心把菜湯灑在了李娜娜的裙子上，李娜娜跟我抱怨了兩句。我……我只是想幫她出個氣，順便給今天的欄目弄點爆點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偽造了這份惡心的點歌單，還想逼著許知夏幫你播出去當幫兇？”林硯舟直起身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拿著站長的權(quán)力公報私仇，這手段，真夠下三濫的?！?br>“你閉嘴！這跟你有什么關系！”高磊惱羞成怒，但也知道自己理虧，抓起桌上的站長工作牌，惡狠狠地瞪了林硯舟和許知夏一眼，“今天的事誰也不許說出去！否則我跟你們沒完！”
說完，他拉開門，落荒而逃。
廣播站里重新恢復了安靜。只剩下機器運轉(zhuǎn)的輕微嗡嗡聲。
林硯舟看著那張粉色信紙，伸手將其揉成一團，準確無誤地投進了墻角的廢紙簍里。
“危機**?！绷殖幹叟牧伺氖郑D(zhuǎn)過身看向許知夏。
許知夏靜靜地站在原地，透過細框眼鏡的鏡片，用一種全新的、充滿探究的目光打量著林硯舟。
這個人剛才那套連環(huán)推理，嚴密、果斷、直擊要害。尤其是那種將人逼到絕境的壓迫感，根本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該有的狀態(tài)。反而像是一個經(jīng)驗老道的……**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許知夏終于開口，聲音依舊平穩(wěn)，但點著筆帽的動作暴露了她內(nèi)心的波動。
“高二（7）班，林硯舟。”林硯舟報上名號。
“謝謝你，林硯舟?！痹S知夏微微點頭，保持著禮貌但有邊界感的距離，“如果你不出現(xiàn)，我可能真的要和他吵去教務處了?！?br>“不用謝?！绷殖幹圩旖巧蠐P，“畢竟，你的聲音那么好聽，用來播那種垃圾稿子，太糟蹋了?！?br>許知夏愣了一下。她習慣了別人夸她成績好、脾氣好，卻很少有人用這么直白的方式夸她的聲音。更何況，林硯舟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眼神極其坦蕩，沒有任何輕浮的味道。
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。
“你……”許知夏本想問他怎么會懂那么多看紙辨痕的方法。
但林硯舟并沒有給她發(fā)問的機會。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，知道火候已經(jīng)差不多了。如果再待下去，就會顯得像是在死纏爛打。對付許知夏這種外柔內(nèi)硬、邊界感極強的女孩，最好的方式就是幫完忙立刻撤退，留下足夠的懸念。
“我還有事，先走了。以后廣播站要是再有這種破事，或者有什么看不懂的紙條信件……”林硯舟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“可以來高二（7）班找我。免費鑒定。”
說完，林硯舟推門而出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只留下許知夏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廣播站里。她低頭看了看廢紙簍里那團粉色的紙，又看了看門口，嘴角忍不住輕輕勾起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林硯舟。
她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里。
……
離開學校，林硯舟順著老城區(qū)破舊的柏油路一路往西。
穿過兩條滿是小吃攤的巷子，一塊閃爍著綠色霓虹燈的招牌出現(xiàn)在視線里——“東風網(wǎng)吧”。
這是2006年嵐江市老城區(qū)最隱秘的“信息集散地”。表面上看，這里是逃課學生和無業(yè)青年的避風港，空氣中常年彌漫著廉價紅塔山煙味和泡面味；但實際上，這里的每一臺二手奔騰電腦，每一個**聊天記錄，都藏著無數(shù)個青春期隱秘的角落。
林硯舟掀開臟兮兮的門簾，一股冷氣混雜著鍵盤敲擊的嘈雜聲撲面而來。
“操！中路漏了！會不會玩??！”
“**！三十二號機加泡面，要兩根火腿腸！”
林硯舟無視了周遭的喧鬧，憑借著前世的記憶，徑直走向網(wǎng)吧二樓靠窗的角落。
**野果然已經(jīng)坐在那里了，電腦屏幕上是《夢幻西游》的跑環(huán)界面。這小子左手夾著半截沒點燃的煙裝成熟，右手瘋狂點著鼠標。
旁邊空著一臺機子，屏幕停留在輸入***號的登錄界面。
“怎么才來？”**野頭也不回，“機子給你開好了。胖子今天好說話，沒要***?！?br>“謝了?！绷殖幹劾_椅子坐下。
就在他準備摸鼠標的時候，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沉穩(wěn)有力的腳步聲。這腳步聲不是**那種趿拉著拖鞋的聲音，而是硬底皮鞋踩在瓷磚上，每一步間隔完全一致的壓迫感。
職業(yè)病發(fā)作的林硯舟瞬間停住了動作。
“都停一下，例行檢查?！?br>一個低沉的男聲在二樓樓梯口響起。
原本嘈雜的二樓瞬間安靜了一秒。**野手一哆嗦，鼠標差點扔出去，臉色刷地白了：“**，**查未成年人！”
林硯舟沒有回頭。他通過面前已經(jīng)黑屏反光的電腦顯示器，看清了身后的來人。
一個穿著洗得發(fā)白便裝的男人，身高一米八左右，體型結(jié)實。他習慣性地摸了一下腰帶的位置，臉上有淡淡的痘印，眼下略青。
這動作，這體態(tài)。
林硯舟一眼就認出了同行。
老城***的**，江晟。
江晟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登記簿，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這一排排低頭不敢出聲的學生。他做事一板一眼，最討厭網(wǎng)吧老板縱容未成年人上網(wǎng)。
“你，***拿出來看看?！苯勺叩?*野身后，敲了敲椅背。
**野嚇得渾身僵硬，結(jié)結(jié)巴巴：“警、**叔叔……我、我***丟了，還在補辦……”
江晟沒理會他的借口，目光下移，看了看**野穿著嵐江一中校服的褲腿，又看了看他腳下那雙沾著機油點的球鞋。
“一中的學生，還沒滿十八吧？”江晟語氣平淡，但極具威懾力，“叫什么名字？班主任是誰？”
**野冷汗都下來了。這要是被抓去***通知趙承志，他得脫層皮。
就在**野準備絕望坦白的時候。
“江警官。”
一直沉默的林硯舟突然轉(zhuǎn)過身，手肘撐在椅背上，直視著江晟的眼睛。
江晟微微一愣。作為一個基層老警，他習慣了學生看到他時那種躲閃、恐懼的眼神。但眼前這個男生的目光太穩(wěn)了，不僅不躲，甚至還帶著一種審視和同行之間的……平視？
“你認識我？”江晟皺起眉頭，目光落在林硯舟那張陌生的臉上。
“老城***負責接警登記和檔案整理的江警官，這片誰不認識?！绷殖幹壅Z氣輕松，仿佛在和老熟人拉家常。
接著，他在江晟開口盤問之前，伸手敲了敲面前那臺電腦的鍵盤。
“江警官，查***是例行公事，我們肯定配合。”林硯舟話鋒一轉(zhuǎn)，指了指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，“不過，您現(xiàn)在更應該關心的，恐怕不是我們這兩個連電腦都沒登錄的高中生，而是樓下包廂區(qū)，剛才過去的那個人?！?br>江晟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十分鐘前我進門的時候，看到一個人神色慌張地進了104包廂?！绷殖幹壅Z速極快，信息密度極大，“身高一七五左右，穿灰色夾克。最重要的是，他的右手手背上，有一道剛結(jié)痂的抓痕?！?br>江晟的瞳孔猛地一縮。老城街角小賣部昨晚剛發(fā)生了一起搶奪案，老板娘掙扎時，確實抓傷了嫌疑人的手背。這件事目前只有***內(nèi)部知道！
“你確定？”江晟的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對講機，原本死板的臉上露出了戒備和震驚的神色。
林硯舟靠在椅背上，淡淡一笑。
“我確定。因為他路過吧臺時，多拿了一包煙，卻忘了付錢。那種緊張狀態(tài)下遺忘細節(jié)的微表情，偽裝不了?！?br>江晟深深地看了林硯舟一眼。
這個高中生剛才的話里，用到了“結(jié)痂抓痕”、“遺忘細節(jié)”、“微表情”這些絕不是普通學生能脫口而出的詞匯。
“你倆坐這別動。”江晟丟下一句話，轉(zhuǎn)身大步朝樓下走去，連查***的事都顧不上了。
看著江晟急匆匆下樓的背影，**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。
“舟哥……你是我親哥！你剛才說那什么抓痕，是真的還是你瞎編的？”**野擦著冷汗問。
“當然是真的?！绷殖幹坜D(zhuǎn)回身，熟練地輸入了賬號密碼，“我的雷達，從來不出錯?！?br>電腦屏幕亮起。
林硯舟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圖標，眼神深邃。
校園里的暗流，網(wǎng)吧里的留痕，老城區(qū)的舊檔。
這重來一次的2006年，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