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果刀與刀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把整棟樓都圍了起來。警戒線從單元門口拉到了綠化帶邊上，幾個穿藍色鞋套的技術(shù)員進進出出，閃光燈在23樓的方向一閃一閃，像一盞壞掉的燈。。便衣男人坐在他對面，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，第一頁已經(jīng)寫了半頁，字跡很小，密密麻麻的?！拔医许n江?！彼f，語氣比剛才在樓上稍微溫和了一點，但那種刀一樣的鋒利感還在，“刑偵大隊的。問你幾個問題。”。“今晚你送了多少單？從下午五點半開始到現(xiàn)在，系統(tǒng)顯示十七單。最后一單就是2304。你接單的時候，有沒有注意到什么異常？沒有。就是普通的外賣單。備注你看過了？看了?！砰T口，別敲門，別打電話，求你了?！@種備注很常見。有些人不想被打擾?！保缓筇痤^，看著陸鳴的眼睛?！澳闼屯晖赓u之后，為什么沒有馬上離開？”?！拔衣牭搅艘粋€聲音。什么聲音？很輕。像是有人把什么東西慢慢放到地上?！?br>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看到了門縫下面的血?！?br>韓江的筆停了。“你確定你看到的是血？”
“不確定。所以我才沒走。如果是別的東西——比如打翻了什么飲料——我走了就沒事了。但我怕萬一……真的是什么情況?！?br>“你之前認識2304的住戶嗎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
“你知道他叫什么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外賣平臺上只有地址和電話，沒有名字?！?br>韓江又記了一筆。他合上筆記本，靠在椅背上，用一種陸鳴不太舒服的眼神看著他——不是敵意，而是某種過度專注的審視，像是在看一道還沒解完的方程。
“陸鳴，”他說，“你是哪個平臺的？”
“蜂鳥。”
“做了多久？”
“一年零四個月?！?br>“之前做什么的？”
“之前在……很多地方。工廠、快遞、超市理貨?！?br>韓江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追問。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，放在桌上，用手指推到陸鳴面前。
“今天先這樣。后面可能還會找你配合調(diào)查，保持電話暢通?！?br>陸鳴拿起名片。白色的卡紙上印著“市***刑偵大隊 韓江”幾個字，下面是手機號碼和座機號碼。他把名片揣進口袋，站起來，走到保安室門口的時候，韓江在身后說了一句話。
“對了，你鞋上沾了東西?！?br>陸鳴低下頭，看到自己右腳的鞋幫上有一小塊暗紅色的污漬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想起自己在2304門口蹲下擦麻辣燙油漬的時候，那片液體已經(jīng)滲到了門框邊緣。
“那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韓江打斷了他，“回去洗洗。明天別穿這雙鞋了，可能有人要來取證?！?br>陸鳴點了點頭，推門走進了雨里。
雨小了一些，但還是密密麻麻的，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釘子。他騎上電瓶車，在雨里慢慢往回走。后箱里還有最后一份沒送出去的訂單——2304那單，系統(tǒng)已經(jīng)自動取消了。他把麻辣燙從箱子里拿出來，看了一眼，放在路邊的一棵樹下。
他不餓。
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(jīng)快十二點了。陸鳴脫掉濕透的衣服，站在淋浴下面沖了很久。水很熱，燙得皮膚發(fā)紅，但他總覺得那股鐵銹味還留在鼻腔里，怎么沖也沖不掉。
他躺到床上，閉上眼睛。天花板上有道裂縫，形狀像一條干涸的河流。他已經(jīng)看了這道裂縫一年零四個月了，每天晚上都看，但從來沒像今晚這樣覺得它像什么東西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他拿起來看了一眼，是蜂鳥騎手群里的一條消息。
“聽說了嗎？華府那邊出事了，有個外賣員被扣在那邊了?！?br>下面有人回復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**案。聽說死的是個女的，被人用刀捅死的?！?br>“**，哪個外賣員？”
“不知道。好像是個跑夜班的?！?br>陸鳴把手機翻過去，屏幕朝下，放在枕頭邊上。
他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，感覺自己像一只被釘在**框里的蝴蝶，翅膀上還帶著雨水的重量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這個夜晚只是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