撞破好事，當場離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向華攥著剛發(fā)的工資，從縣城坐班車回來時。，他手里還揣著給田種植了半個月的毛衣，想著他突然降溫，別凍著。，里屋傳來一陣聲響。，那聲音他聽過，在別人家墻腳跟聽見過，當時臊的扭頭就跑。可現(xiàn)在是從他自己屋里傳出來的。，向華輕輕一推，就看見她男人田仲跟一個燙卷毛的女人滾在床上，那女人她認得。，男人在外跑車，她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。，手里還攥著那件毛衣。，嚇得一把扯過被子，臉都白了。，看見向華站在門口，先是慌了一下。但很快就不耐煩的坐起來，光著膀子，抓了抓后腦勺，“你咋回來了？”，眼睛直直的看著他。，從床上下來，套上褲子，嘴里嘟囔，“嗯吶，那個，你聽我說，是那個啥。”。，一緊張就摸后腦勺。以前他覺得這動作憨厚?，F(xiàn)在看著，只覺得惡心。“”我回自己家，還得挑時候?！彼曇舨淮?，卻冷得像井水。。這時候開口了，“田仲，你趕緊把他弄走啊?！?br>向華看向他，那女人縮著脖子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。
“閉嘴！”向華說。
王小燕被她一眼看得愣住，沒敢再吭聲。
田仲走過來，想去拉向華的手，“那個，是吧？今天這事兒是我不對，是她主動的，我就是一時糊涂?！?br>向華往后退了一步，他沒躲開。是根本沒讓他碰著，左手心不自覺的撫上右手背，輕輕摸了摸，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習慣，一遇上大事，就摸手背。
“田仲，咱們離婚?！?br>田仲愣了，他沒想到向華會這么干脆。
在他的印象里，向華性子軟。說話輕聲細語，結(jié)婚三年從沒跟他紅過臉。
“你瘋了？”
他聲音拔高，
“離了婚你一個農(nóng)村來的，去哪？回清溪村當你的窮教書匠?！?br>向華沒接話，轉(zhuǎn)身從柜子里翻出結(jié)婚證，拍在桌上，“明早8點，民政局。”
田仲急了，上前一把抓住她胳膊，“向華，你別鬧，離了我，你活不下去?！?br>向華甩開他的手。力氣不大，但那股子決絕讓田仲愣了一下：“我活不活得下去，不用你操心?！?br>她看著他的眼睛，“田仲，我嫌臟?！闭f完，他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王小燕在后面喊了一句，“哎，你的東西?！?br>向華沒回頭，東西？這屋里有什么是他的？結(jié)婚三年，工資全交給田仲，說是攢著以后蓋房，她連一件新衣裳都舍不得買?？椕掠玫倪€是自己從娘家?guī)У木€，值錢的就是他這個人。
她把自己給了田仲三年，夠了。
她出門，秋風吹著，涼的刺骨。
向華站在巷子里，抬頭看天。縣城的天怎么老是灰蒙蒙的，看不到星星。
哪里能夠和清溪村的夜比，那滿天的星，亮的能照見彎彎的山路。
回去，回清溪村去。她抱緊那件毛衣走向車站。離開縣城，離開他！
第二天，她早早來到民政局門口，田仲來的晚，頭發(fā)抹了油，他故意收拾過。另類異樣的感覺要使人嘔吐。
他看見向華，又**后腦勺子，手抬到一半放下了?！澳莻€，嗯吶，向華，你，你真想好了？”
向華沒看他。眼睛直直地盯著民政局的門，“想好了?！?br>“那你啥都不要?！碧镏僭囂街鴨枺啊狈孔?、錢，你都不要？”
向華轉(zhuǎn)過頭看著他，“不要?！?br>出乎田仲的意料。他摸摸后腦勺，“嗯吶。那行，是吧？那就?！?br>向華沒讓他把話說完，推門走進去。
手續(xù)辦的很快，鋼印蓋下去。結(jié)婚證變成了離婚證，原來的結(jié)婚證此刻成為過去式了。解脫，茫然。明天是風還是雨？
出來后，田仲站在臺階上還想說什么，可是向華沒看他，背著布包，頭不回地走了。
坐上班車往清溪村方向，一路煙塵。
嫁到縣城，吃商品糧。她娘逢人就笑，說她閨女爭氣爭氣?，F(xiàn)在她離了，一分錢沒要。
凈身出戶，回到村口的時候，正是下午，太陽偏西，曬谷場上圍著一堆人。向華背著布包走過去。
那些人看見他，聲音突然小了，但沒用，他耳朵好使，隔著老遠就聽見了。
“聽說了沒？向家那個離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不是在縣城待得好好的嗎？”
“好啥呀？男人外頭有人了?！?br>“聽說他啥都沒要，凈身出戶?！?br>澤澤，傻不傻？好歹要點錢啊。
“要啥錢？人家男人說了，離了他活不下去?！?br>“她偏不信，非要離。”
向華腳步?jīng)]停，從人群邊上走過去。
那些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，她沒躲，也沒低頭。眼睛直直地看著前面的路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向華，人群后面有人喊他，聲音低低的。帶著點沙啞，
向華腳步一頓，她聽出這個聲音，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，一個男人走過來，個子高高的。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左手插在褲兜里，走路的姿態(tài)跟別人不一樣，穩(wěn)穩(wěn)當當?shù)摹?br>是申宇，向華看著他走近，心里忽然亂了一拍。
申宇在她面前站定，眼睛看著她，目光沉沉的。他沒說話，右手抬起來，扯了扯自己左邊的耳垂。這個動作，向華太熟悉了，小時候他做不出題。就扯耳垂，長大了看見他也扯耳垂。
她嫁人那天，他在村口站了一下午，把耳垂都扯紅了。
“回來了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向華應(yīng)了一聲，左手心又撫上右手背。
申宇看了一眼她的手，嘴角動了動。像是想笑，又忍住了。
他轉(zhuǎn)過頭看向那群伸長脖子看熱鬧的人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向華的事就是我申宇的事，往后誰再多嘴，別怪我不講情面。
人群一下子安靜了，申宇現(xiàn)在什么身份？清溪鎮(zhèn)上的企業(yè)家，棲霞大酒店的老板。鎮(zhèn)領(lǐng)導(dǎo)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，他放話誰敢不聽？申宇沒在看那些人?；剡^頭看著向華，走，我送你回去。
他左手從褲兜里抽出來，很自然的接過她肩上的布包。
向華想說不用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兩人并肩往村里走，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，一前一后。像是從來沒分開過，走到向家門口，申玉把布包遞給她，“往后有啥事就找我?！?br>向華接過包?？粗?，申宇站在那兒，夕陽照在他側(cè)臉上，眉眼還是年輕時的樣子。
他右手又扯了扯耳垂，忽然笑了。
向華，“其實我挺高興的。”
“高興啥？”
“高興你回來了?！彼f完，轉(zhuǎn)身就走，左手插回褲兜里。背影挺得筆直。
向華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個背影走遠。
風從山那邊吹過來，帶著莊稼成熟的香味。他忽然覺得這風比縣城的風暖和多了。左手心又撫上右手背，這一次他摸到的不是慌亂，是一點點踏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