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爺爺走的那天是個陰天，云層壓得很低，像是隨時要塌下來一樣。
我趴在靈堂前的草席上磕頭，膝蓋硌得生疼。
爸爸跪在我旁邊，眼眶紅紅的，但沒掉眼淚。
我媽站在后面招呼來吊唁的親戚，嗓子已經啞了，說話跟破風箱似的。
“**這病拖了兩年，多虧了老二家。”鄰居張嬸拉著我大**手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夠滿屋子的人聽見，“端屎端尿的，都是人家春芳在伺候。”
我大娘抽回手，臉上掛著一絲不自在的笑：“都是兒女，應該的?！?br>應該的？
我心里翻了個白眼。
爺爺住院那三個月，我大伯趙德厚就去過兩次。
第一次是爺爺剛住進去，他站了十分鐘就說地里活忙，走了。
第二次是醫(yī)生下了**通知，他來了，站在病房門口問了一句“還能撐多久”，被我爸瞪了一眼，縮著脖子溜了。
平時送飯、守夜、交醫(yī)藥費、跟醫(yī)生溝通，全是我爸媽。
我媽趙春芳，一個嫁進趙家二十多年的媳婦，比人家親兒子還盡心。有一次爺爺大**失禁，護工忙不過來，我媽擼起袖子就上手擦洗。
隔壁床的病人家屬以為是親閨女，說“你女兒真孝順”，爺爺張了張嘴，沒說話，眼淚順著皺紋淌下來了。
爺爺出院后住在我家，我爸把東屋收拾出來，買了張護理床。
我媽每天變著花樣做吃的，爺爺吃不進去，她就用榨汁**成糊，一勺一勺喂。爺爺有時候犯糊涂，認不清人，抓著我的手喊“建國”——那是我爸的名字。
可大伯趙德厚家，跟爺爺家就隔了三排房子，走路三分鐘。
那三分鐘的路，大伯走了整整兩年，加起來不到二十趟。每次來也不空手，但拎的東西讓人不知道說什么好——過期牛奶、長芽的土豆、有一次是半袋發(fā)了霉的面粉。
我媽沒說什么，把東西默默扔了，該做飯做飯，該喂藥喂藥。
我爸也沒說什么，只是偶爾在院子里抽煙的時候，會盯著大伯家的方向看很久，然后嘆一口氣。
爺爺走之前那幾天，突然清醒了。他把我爸叫到床邊，說了幾句話。
我當時在門口偷聽，記得不太全，但有一句聽得很清楚——
“老二，這房子留給你。你哥……指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