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打來電話，說聽人講我在城里受委屈了。
我說沒有，挺好的。
她不信。說燉了排骨湯，還裝了二十個土雞蛋。
我說太遠了您別來。
"不遠，坐公交五小時就到。"
那是最后一通電話。
傍晚**讓我去認人。
外婆躺在路邊，手里死死攥著一張紙條。
我的地址。每個字描了三四遍。
旁邊碎了一地雞蛋，排骨湯灑了滿地。
肇事車醉駕逃逸。
第三天，公司停車場，一輛黑色路虎。
右前杠有刮痕。有暗紅色的印子。
車主是老板的侄子，錢柏霖。
昨天開會他還讓我給他倒咖啡。
我端著咖啡走過去，笑了笑："柏霖哥，我想學開車，能借您路虎練練手嗎？"
01
錢柏霖接過咖啡，抬眼看我，嘴角挑了一下。
"你要學開車？"
"嗯，一直想考駕照，沒找到合適的車練手。"
我的聲音很穩(wěn)，笑容也恰到好處。手指甲掐進掌心，那點疼讓我保持清醒。
三天前，我在殯儀館給外婆擦身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她左腳的布鞋底磨穿了一個洞。
鞋面上沾著干涸的泥土和血。
那是她從村里穿到鎮(zhèn)上，再從鎮(zhèn)上坐五個小時公交到城里的鞋。
錢柏霖把咖啡放下，靠在椅背上打量我。
"行啊，周末我教你。"
"謝謝柏霖哥。"
我轉(zhuǎn)身離開他的辦公室，走到茶水間，把門關(guān)上。
手在發(fā)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恨。
恨到骨頭都在響。
**讓我去認人那天，外婆的身體已經(jīng)涼了。她側(cè)躺在路邊的花壇旁，手里攥著一張紙條，攥得太緊，法醫(yī)費了好大勁才掰開。
紙條上寫著我租房的地址。
翠湖路176號，4樓，402。
每一個字都描了三四遍，筆畫粗得像小孩子寫的。
外婆不識幾個字，這個地址是她讓村里小學的老師一筆一劃教她寫的。她怕忘，就一遍遍地描。
她揣著這張紙條坐了五個小時的公交。
保溫杯里裝著排骨湯，布袋里放了二十個土雞蛋。
全碎了，蛋黃蛋清混著排骨湯淌了一地。
**說，監(jiān)控拍到一輛黑色SUV在路口闖紅燈，時速超過八十。外婆過馬路時被撞飛了六米遠。
車沒停，直接跑了。
醉駕，肇事逃逸。
我在***守了一整夜。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