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生
十八歲時,算命先生跟我說。
「你這個人,鼻骨太高,注定孤苦一生。」
陳檀生把人攤子砸了,眉尾蹭血。
「我呸,就一神棍說的屁話,你也信?」
「我還站著呢,他把我當什么!」
我笑了笑,扶起了那個算命小攤。
他不知道,這是他砸了這攤子的第十三次。
也是他放棄我的,第十三次。
他為我抗爭過命運的不公,從火海里爬出來也要為我討一份公平。
可后來,也是他把我丟在蘆葦蕩里,連眼神都不愿施舍給我,一寸。
這一次,是我先開的口。
「陳檀生,我們分開吧?!?br>
雍和宮外,人山人海。
可在陳檀生怔愣的眸子里。
好像只有我一個人。
「江宜然,發(fā)燒燒傻了?」
「一神棍說的話你也信!」
他強硬的拽過我的手,鼻尖冒汗。
像是剛剛我說了什么他壓根沒聽見。
滿心滿眼的跟我炫耀。
「十八籽,大師開過光的,很靈?!?br>
「你戴上,保管我們能一輩子在一起?!?br>
腕上漂亮的手串,沾了陳檀生的體溫,灼人的疼。
世界線重啟了十三次,陳檀生就給我求了十三串十八籽。
我戴著它遠赴國外求學。
也戴著它接受一次次化療手術。
戴著它看到陳檀生和別的女人耳鬢廝磨。
也戴著它一次次嘶吼,「陳檀生,你說過你永遠不會背叛我!」
換來的是蘆葦蕩中,他淡漠的一眼。
命運好像總把我推向一樣的結(jié)局。
陳檀生不知道,就在算命的那老頭給出斷語時。
有一道機械聲出現(xiàn)在我腦海里,趾高氣昂。
江宜然,第十三次了。
死心了嗎?
呼吸一滯,繼而是胃底翻涌的痛。
陳檀生捉住我的手。
「別鬧了,好不好?」
「回去我下排骨面給你……」
我打斷了陳檀生。
下死手扯斷了那串十八籽。
劈里啪啦,一粒粒珠子滾落在地。
像提前終結(jié)了命運。
「陳檀生,再糾纏就惡心了?!?br>
……
陳檀生哭了。
搞不懂一個連鋼管砸在腿上都不會哼一聲的人。
怎么會這么容易掉眼淚的。
我躲在大樹后,不敢出聲。
仰頭,看著紅墻綠瓦,克制住快從心臟跳出來的后悔。
我跟陳檀生十五歲相識。
我是個孤兒,他是黑戶。
在我靠著奶奶留下的房子才活下來時。
他像條狗一樣被人從家里趕出去。
我給了他一碗米飯,一碗熱湯。
那之后,他成了我藏在街頭巷尾的影子。
來北京,是我十七歲時候的愿望。
去***看升旗、逛城門樓子、買糖葫蘆、去雍和宮祈福。
我甚至還記得陳檀生雙眼亮亮的。
給我展示著他兜里兩張火車票的樣子。
「江宜然,我說過吧?!?br>
「會幫你實現(xiàn)愿望?!?br>
指縫中裂開的傷口結(jié)痂,關節(jié)發(fā)腫。
十七歲的陳檀生,絕口不提為了湊齊這兩張車票錢干的有多苦多累。
我也笑,彎起的眉藏住紅了的眼。
當時的我們誰也不知道。
車票的背面,是世界的真相。
陳檀生第一次打翻那個算命小攤時。
系統(tǒng)出現(xiàn)在我的腦海里。
喜歡你、照顧你、愛你,都只是陳檀生在遇到女主角前必經(jīng)的學習。
江宜然,你一個路人甲,算什么東西?
可那時的我很天真。
緊攥著手中的十八籽,點頭跟陳檀生說。
「當然,我們要一輩子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