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你而言她很漂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嗚嗚地響。。，眼睛半睜著，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剝落的墻皮。——剛搬進來時就在那兒，現(xiàn)在還在。，邊緣卷起來，像一張快掉的餅。。。，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。，喝自來水，喝得肚子咕嚕咕嚕響，更餓了。，但動不了。，只有眼珠子還能轉(zhuǎn)。。，好像是有人說話，又好像是風(fēng)。。。
蘇辰感覺自己泡在水里，水面上的光越來越遠。
他想起很多事情，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里過。
想起小時候，**給他做***，他嫌肥，她就把瘦的挑給他，自己吃肥的。
想起**，那個悶葫蘆，話少得像金子，但每次他回家都能看到他在門口站著。
想起高考那年，**紅著眼眶說，“復(fù)讀吧，媽信你”。
想起后來復(fù)讀了幾年沒考上，最后去南方打工，流水線上了三年夜班，天天兩班倒。
站了三年，腳都站出了毛病。
后來工廠也不要他了——他已經(jīng)耗盡了。
想起**生病的時候，他回去，她瘦得就剩一把骨頭，還拉著他的手說“小辰，好好活著”。
想起**，一夜之間白了頭，站在靈堂前，沒哭，但眼睛一直是紅的。
想起阿坤。
阿坤是唯一還來看他的人。
門開了。
蘇辰以為是自己幻覺，但真的有腳步聲，還有塑料袋的聲音。
“起來?！?br>是阿坤。
蘇辰想說話，嗓子發(fā)不出聲。
阿坤走過來，把他扶起來，靠墻坐著。
然后打開塑料袋，拿出一個盒飯，遞給他。
“吃。”
蘇辰手抖得厲害，筷子都拿不穩(wěn)。
阿坤看了他一眼，把筷子拿回去，掰開，喂他。
蘇辰就著阿坤的手，一口一口吃。
米飯，***，青菜。
他嚼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。
阿坤不說話，就這么喂著。
一盒飯吃完，蘇辰有了點力氣。
他看著阿坤——穿著干凈的羽絨服，頭發(fā)理得整齊，臉上有肉，氣色好。
再看看自己，手跟雞爪子似的，指甲縫里都是黑的，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。
阿坤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點了一根煙。
窗外樓下，有個女的走過去。
大冬天的，還穿著短裙，露著腿，踩著高跟鞋，咯噔咯噔的。
蘇辰下意識看了一眼。
阿坤也看了一眼。
然后蘇辰下意識說：“那女的真漂亮?！?br>阿坤轉(zhuǎn)過頭來，看著他。
那眼神很復(fù)雜——不是嘲諷，不是憐憫，是一種蘇辰讀不懂的東西。
好像是在看他，又好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某個人。
然后阿坤說了一句話，蘇辰這輩子都忘不掉。
“是很漂亮?！?br>阿坤頓了頓，吸了口煙，慢慢吐出來。
“但只是對你而言，我有老婆，有孩子，這輩子夠了。”
蘇辰愣住了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，他和阿坤蹲在路邊，看路過的女生。
阿坤說：“以后咱倆一人娶一個，漂亮的?！?br>他說：“行。”
二十年后，阿坤有老婆，有孩子，有家。
他有什么？
他有這間破出租屋，有墻上那塊快掉的墻皮，有滿腦子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，有一堆損害身體的物品。
阿坤抽完煙，把煙頭摁在窗臺上，扔出去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，“兄弟，你才三十六，還有救?！?br>門關(guān)上了。
蘇辰還是靠著墻，沒動。
三十六。
他今年三十六。
活了個啥？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，可能是幾分鐘，可能是幾個小時。
等回過神來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手機在枕頭邊亮著。
他爬過去，拿起來看。
是那個網(wǎng)站。
他每天都要看那個網(wǎng)站。
早上起來看，晚上睡前看，半夜醒了也看。
看了二十年，從光盤到網(wǎng)頁，從網(wǎng)頁到手機。
他機械地點開，那些畫面跳出來。
看著看著，他突然一陣惡心。
不是惡心那些畫面。
是惡心自己。
他把手機摔在床上，爬起來，走到角落。
那里有個紙箱子，積滿了灰。
他蹲下來，把箱子打開。
里面全是這些年攢的不良物品。
有的體驗幾次，有的用過很多次，有的壓根沒開封，藏在箱子里不敢讓人看見。
他一件一件拿出來，看著。
這個是什么時候買的？想不起來了。那個呢？也忘了。
只記得每次買的時候，都告訴自己最后一次。
每次都告訴自己明天戒。
明天，明天，明天。
明天了二十年。
他把所有東西裝回箱子，拿出剪刀，全部粉碎。
即使她們陪伴了他多年。
即使是他名義上的妻子。
隨后蘇辰抱起箱子，開門下樓。
樓道里的燈壞了，他摸黑走下去。
樓下有個垃圾桶，他走過去，把箱子扔進去。
“咚！”的一聲。
站在垃圾桶旁邊，他抬頭看天。
上海的冬天，難得有星星。
今晚有幾顆，在很遠的地方閃。
他忽然想跑步。
他已經(jīng)很多年沒跑過步了。
但他想跑。
他開始跑。
穿著拖鞋，穿著那身不知道多久沒洗的衣服，在凌晨三點的街上跑。
跑得很慢，喘得像頭牛，腿像灌了鉛。
但他跑著。
跑過一條街，兩條街，三條街。
跑到一座橋上，停下來，扶著欄桿喘氣。
喘著喘著，眼前開始發(fā)黑。
他想，不行，得回去。
“餓啊↗↘↗”他突然捂著胸口，驚呼一聲。
然后眼前徹底黑了。
身子往前一栽，翻過欄桿，掉進河里。
噗通一聲。
水很冷，冷得刺骨。
但蘇辰已經(jīng)沒有感覺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（本書完）
“不，還沒有結(jié)束！”
蘇辰猛地睜開眼，大口喘氣。
他第一反應(yīng)是：我怎么沒死？這是被救了？
然后他看到了天花板。
熟悉的天花板。
白色的，干凈的，沒有那塊剝落的墻皮。
他愣住了。
慢慢轉(zhuǎn)頭。
書桌，椅子，書包，課本。墻上貼著海報——科比，2004年的海報。窗外的樹，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。
這個時候的牢大還很稚嫩。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
年輕的，光滑的，沒有老繭，沒有凍瘡。
他摸自己的臉。
光滑的，沒胡茬。
他猛地坐起來，看向書桌上的日歷。
2005年8月31日。
蘇辰整個人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