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轎落地那一刻，我聽見轎外有人笑。
“**娶啞巴，天作之合?！?br>蓋頭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我不是啞巴，但我不敢說話。
嫡姐姜妍連夜**跑了，柳氏一巴掌將我扇進花轎。
“替你姐姐嫁，是你的福分。”
靖王裴硯之，雙目失明，三年不上朝。
滿京城都說他是個廢人。
新婚夜，他坐在床沿，忽然伸手摸上我的臉。
指腹擦過下巴，停了。
“你不是姜家大小姐。”
他的聲音很淡。
“她下巴有顆痣?！?br>我渾身僵住，以為下一瞬便是死。
他卻收回手，說了句我這輩子都沒聽過的話。
“留下來。比回去強。”
01
紅燭燒了大半，蠟油淌了滿桌。
我跪在地上，膝蓋抵著冰涼的磚。
“殿下，妾身……”
“起來?！彼驍辔遥暗厣蠜??！?br>我沒動。
他也沒再說話。
屋里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炸裂的聲響。
我偷偷抬眼看他。
靖王坐在太師椅上，眼上蒙著一條墨色緞帶。
肩寬背直，手擱在扶手上，指節(jié)分明。
不像個廢人。
“姜家送你來替嫁，你知道意味著什么？”
我咬了下舌尖。
“知道?！?br>“說。”
“意味著姜家已經(jīng)不要我了。”
他沉默片刻。
“那你自己呢，想回去嗎？”
我想起柳氏把我從柴房里拖出來，臨上轎前說的話——“死在王府也別回來丟人?！?br>“不想?！?br>“那就留著?！?br>他站起身，拐杖點地，朝內(nèi)室走。
走了三步，忽然停下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姜瑜。”
“姜瑜。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，像是在掂量這兩個字的分量。
“明日去賬房報到，府里缺個管賬的人?！?br>燭火晃了一下。
我還跪著沒起來，他已經(jīng)走進內(nèi)室，門簾落下。
緞帶蒙眼的人，走路卻沒碰到任何一件家具。
我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。
當(dāng)務(wù)之急是活著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賬房。
賬房在王府西北角，一間半塌的屋子。
推門進去，灰塵嗆得我連咳三聲。
桌上摞著幾本賬冊，紙頁發(fā)黃，邊角被老鼠啃過。
我隨手翻開最上面一本，上頭的字歪歪扭扭，像是刻意寫得潦草。
看了三行，我就停住了。
不對。
“去年臘月，采買年貨，銀三百二十兩。”
三百二十兩買年貨？
我在姜家替柳氏管過私賬，逢年過節(jié)全府上下采買，也不過一百兩出頭。
靖王府總共十來個下人，哪來的三百二十兩？
我又翻了兩頁。
“修繕東廂，銀一百八十兩。”
“采買炭火，銀七十兩。”
“置辦綢緞，銀二百兩。”
可我昨晚親眼看見——東廂的房梁上長著青苔，窗紙破了三個洞，風(fēng)灌進來能吹滅蠟燭。
這些銀子，一兩都沒花在這座府里。
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推門進來，身穿藏青錦袍，腰間掛著一塊羊脂玉佩。
他看見我，臉色變了一瞬，隨即堆起笑。
“新夫人怎么來這種地方了？灰大，仔細臟了衣裳?！?br>“你是？”
“小的周福，府上管家。”他微微躬身，眼睛卻在掃我手邊的賬冊。
“賬上的事不勞夫人費心，這些年都是小的在打理?！?br>他伸手要把賬冊收走。
我按住了。
“殿下讓我來管賬。”
周福的笑僵了一瞬。
很短，但我看見了。
“那……夫人慢慢看。有什么不明白的，隨時問小的?！?br>他走了。
我看著他腰間那塊玉佩——那不是尋常管家能戴得起的成色。
賬冊上，最后一行日期停在三天前。
墨跡還新。
02
接下來幾日，我把賬房里能找到的賬冊全翻了一遍。
越翻越心驚。
靖王府名下有兩座田莊、一間鋪子、三處宅院。
按賬冊所記，年入不過八百兩。
可光支出就有兩千余兩。
差額哪來的？
我拿炭筆在草紙上一項項核對，發(fā)現(xiàn)一個規(guī)律——
每季度末，都有一筆“京外調(diào)撥”入賬，數(shù)額在三百到五百兩之間。
但這筆錢來路不明，沒有注明出處，也沒有對應(yīng)的憑證。
更詭異的是，這筆錢入賬后不到十日，就會以各種名目被花光。
“修繕花園添置器皿賞賜下人”。
可這座府里連花園都沒有。
我正想著，桂嬤嬤端了碗粥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