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山仿佛因她而至
謝家祠堂,謝無憂向著謝家父母磕了一個頭。
“爹,娘,我愿意陪你們回雍陽老家,同章小將軍結親?!?br>
謝家二老的表情又喜又憂,喜的是女兒放棄那沈家兒郎,憂的是發(fā)生了什么,讓女兒徹底冷心。
“兒啊,告訴我們,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?”
謝無憂的額頭重重敲在地上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整個汴京城都知道,她一直單方面糾纏著沈歸之十年。
春天送花茶,夏天趕蚊蟲,秋天送點心,冬天納鞋底,可就算她計謀用盡,那高嶺之花也不曾多看她一眼。
但只有謝無憂知道,他們在三年前已經(jīng)私定了終生,是真真切切的兩情相悅。
所以在三天前,當沈歸之提出殉情時,她一點也沒猶豫,陪他跳了曲江。
冬夜的江水刺骨洶涌,謝無憂很快就失去意識,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,她看見那個要與她生同穴,死同衾的男人頭也不回地從岸上游去。
若不是深夜垂釣的老者救起她,恐怕她就要悄無聲息地死在那曲江中。
從溺水的高熱中蘇醒過來,謝無憂也滿腦子都是沈歸之,連外衣鞋子都沒穿好就去尋他。
一路上,她為他的臨死拋棄尋了千百個理由,家中母親放不下,幼弟啟蒙需要他等等。
所以,在酒樓下看到沈家馬車時,她沒有絲毫猶豫地上樓,如愿在最后一間房聽到了沈歸之的聲音。
“歸之,我……”
她剛要推門進去,沈歸之的一句話讓她愣在原地。
“多虧了謝無憂,父親終于同意了我和表妹的婚事。”
沈歸之的表妹沈蕎,家道中落,從小養(yǎng)在沈家。
這是……什么意思?
謝無憂的耳中嗡嗡,血液冰涼。
“那女人和表妹的身形相似,父親當夜只是從遠處看,便把她認成了表妹。然后被我們殉情一嚇,什么罪臣之后,門第不等的觀念通通拋開,當即給表妹下了聘禮?!?br>
沈歸之滔滔不絕地說著,往日波瀾不驚的臉上都是即將抱得美人歸的得意。
“如今大事已成,不枉我與謝瘋女虛與委蛇三年?!?br>
謝無憂透過門縫看到他如此鮮活的表情,牙齒緊緊咬住下唇,鮮血直流。
原來,三年前的心意互通,前夜的曲江深情同死,不過是這場殉情大戲的一環(huán)。
而謝無憂這個人,連帶著她的命,也只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工具罷了。
從頭到尾,她就是一個*****。
房間里的祝賀聲不絕于耳,謝無憂逃也似地離開酒樓。
走在路上的時候,她想起三年前和沈歸之定情的那一夜。
她和往常一樣翻過他家的院墻,趴在他窗前訴說著自己沉甸甸的心意。
忽然,木窗吱呀一聲打開,沈歸之那張謫仙般冷峻的臉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
謝無憂以為他又要像從前那般驅(qū)趕自己,卻沒有想到男人開口叫了她的小字。
“阿瑛,同我在一起可好。”
恍若流星砸在心尖,謝無憂只呆了一瞬,便歡天喜地地大叫出聲。
“你愿意?你愿意!”
聲音驚動了沈府內(nèi)護衛(wèi),她倉皇溜走之前還不忘一親芳澤。
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,沈歸之就是我謝無憂的人了!”
那夜的記憶太過美好,以至于她忽略了湊近沈歸之時聞到的一股特殊香味。
那是只有沈蕎才會調(diào)的香。
三年前的甜蜜,如今化作利刃狠狠**謝無憂的心臟,斷了她最后一絲僥幸。
而另一邊的謝府因為小姐大病逃走的事正亂作一團。
當看到披頭散發(fā),甚至下半張臉都是血的謝無憂走進來時,仆人們一時間都圍了上去。
謝父捂著心口,指著攤在謝母懷里的謝無憂厲聲責問。
“那沈家大郎究竟給你下了什么藥,讓你如此鬼迷心竅,連父母都不在乎了!”
往日父親如此詆毀沈歸之,謝無憂定會跳起來與他頂嘴,可她現(xiàn)在只是指著腳心被路上石子刮破的一道小口子,嚎啕大哭。
“爹娘,我好痛,我好痛啊?!?br>
去年新年,沈歸之的一句今年冬天比往常冷,謝無憂獨自一人鉆入深山尋雪狐,卻不小心掉進捕獸坑,手臂被生生夾下一整塊肉來。
而那半手臂長的傷疤,都不如這顆石子更讓她痛苦崩潰,生不如死。
哭著哭著,謝無憂竟毫無預兆地嘔出一口鮮血,暈了過去。
再醒來的時候,已經(jīng)是晚上,她睜眼看到父母都守在自己的床邊。
兩個正值壯年的人,為了她這個不孝女,徒生了許多白發(fā)和皺紋。
這些年,是她執(zhí)迷不悟,錯得太離譜。
想到這,她從床鋪爬下來,跪到父母面前。
“爹娘,請移步祠堂,我有一些話要對你們說?!?br>
話音剛落,門口傳來咚咚兩聲,是管家拿著一紙燙金請柬走了進來。
“老爺,這是沈家送來的?!?br>
謝無憂隱隱明白了什么,閉眼無聲流淚。
謝母接過來拆開一看,竟是沈歸之和沈蕎的大婚請柬。
“這婚事,從未聽說……阿瑛你知道嗎?”
謝無憂的神魂具碎,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。
沈歸之啊沈歸之,可真是會**誅心,這是生怕她在曲江死不了,特意用大婚之事來刺激她。
“女兒要與你們講的就是這件事?!?br>
祠堂內(nèi)燭火通明,當謝無憂講完這三年以及殉情的事情后,謝父氣得馬上要去沈府討個公道。
“無賴,簡直是無賴,沈家那群豺狼真以為我謝家整治不了他嗎!”
謝母抱著謝無憂直哭,可憐她女兒一腔真心錯付了人。
謝無憂又重重磕了一個頭。
“往日種種,皆溺亡于曲江,女兒現(xiàn)在只想離開這里。”
謝父大手一揮,下定了決心。
“好,阿瑛你明天去拿路引,我們?nèi)旌缶统霭l(fā)回老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