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參加女兒***秋游活動時，我聽到她和好朋友說悄悄話：

“不能挑食，不然會被老師用電打死哦?！?br>
“馬承宇就是因為挑食，被老師被電死了?！?br>
震驚之余，我忙帶著女兒去找馬媽媽，她卻指著活蹦亂跳的馬承宇笑著說：

“小宇現(xiàn)在吃飯很乖，都不挑食了呢?！?br>
我放下心，正想批評女兒胡說。

卻不想她又說：“馬承宇吃蝦過敏的，他不是馬承宇！”

1

我心頭猛地一沉。

我確實記得，剛送孩子入園時，馬承宇媽媽拉著老師反復強調(diào)過，她兒子蝦過敏。

當時她很嚴肅，甚至特意寫了書面說明，生怕有半點疏漏。

這樣一個把孩子過敏當成頭等大事的母親，怎么會突然說孩子脫敏了？

我把玥玥牽到一旁，蹲下身，盡量讓語氣平和。

“月月，你再想想，真的看到馬承宇被電擊了嗎？在哪里看到的？”

紀文玥抿著小嘴，眉頭擰成一團，小臉上滿是認真。

“就是昨天下午體育課呀，王老師讓我們自由活動，有一個老師把馬承宇拉到器材室后面的角落，我偷偷跟過去想叫他玩，就看到老師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小棍子，對著馬承宇的胳膊戳了一下，馬承宇一下子就倒在地上，手腳都在抖，臉白得像紙，后來就哭著說我不敢挑食了?！?br>
她伸出小手比劃著，眼神里帶著一絲后怕。

我指尖冰涼，紀文玥從小就實誠，連打碎杯子都會主動承認，從來不會編造這種離譜的謊言。

可是明明馬承宇氣色看著還算正常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難道是孩子看錯了？還是......

2

不等我細想，馬承宇媽媽已經(jīng)拉著兒子走到新來的老師艾千雪面前，臉上堆著掩飾不住的笑意，語氣里滿是感激。

“千雪老師，你看承宇現(xiàn)在多乖，以前吃飯?zhí)羧龗?，蝦更是碰都不碰，現(xiàn)在不管是魚蝦還是青菜，一口都不剩下。”

“真是多虧了千雪老師，她說這是她獨創(chuàng)的脫敏療法，不僅能治挑食，還能根治過敏，我真是太感謝老師了?！?br>
我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，心里的疑慮越來越重，試探著看向馬承宇。

“承宇，今天開心嗎？體育課上有沒有玩喜歡的游戲呀？”

馬承宇低著頭，小手緊緊攥著衣角，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
他沉默了幾秒，才緩緩地點了點頭，可剛點到一半，又猛地搖了搖頭，動作僵硬得不像平時那個活潑好動的小男孩。

“這孩子，”

馬承宇媽媽立刻打圓場，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發(fā)，語氣帶著幾分嗔怪。

“早上在家因為不想穿這件外套，我罵了他兩句，現(xiàn)在還在跟我賭氣呢。”

馬承宇的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(fā)出任何聲音，只是抬起頭看了我一眼。

那眼神讓我心頭一揪，沒有了往日的靈動，只剩下濃濃的恐懼和茫然，像一只受驚的小獸，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
3

秋游活動結(jié)束后，玥玥靠在安全座椅上沒多久就呼吸均勻地睡著了。

回到家，我把她輕輕放在床上，掖好被角，看著她熟睡的小臉，白天的疑慮又翻涌上來。

紀文玥從不說謊，可馬承宇活生生站在那里，這其中的矛盾像根刺扎在我心里。

直到深夜十一點多，老婆柳笙才進門。

“有件事想跟你說?！?br>
我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，把今天秋游聽到的一五一十講了出來。

“你說這會不會有問題？還有馬承宇那個樣子，根本不像賭氣?！?br>
柳笙喝了口水，聽完忍不住笑了笑。

“你啊，真是當**當出職業(yè)病了。哪有那么匪夷所思的事？小孩子不會說謊，但架不住會亂講話啊。玥玥這所***，當初我們選的時候不就是看中監(jiān)控全覆蓋嗎？家長隨時能調(diào)看，哪個老師敢這么大膽，當眾用**弄孩子？”

“對了，前幾天我教她用電安全，怕她亂摸插座，就故意夸張表演了一下觸電倒地的樣子，估計是她記混了，把這個跟***的事扯到一起了?！?br>
我沉默著沒說話，柳笙的話不是沒有道理，可紀文玥描述得太過具體，馬承宇的眼神也實在讓我放不下。

但看著她篤定的樣子，又想到***的監(jiān)控，我只好勉強點了點頭。

“希望是這樣吧?！?br>
4

第二天一早，我特意提前半小時送紀文玥上學。

剛到***門口，就看到馬承宇和**媽走在前面。

“紀文玥爸爸，早啊！”

她看到我們，主動回過頭打招呼，語氣格外熱情。

馬承宇跟在她身后，依舊低著頭，小手緊緊抓著媽**衣角。

聽到聲音也只是抬了抬眼，飛快地瞥了我們一下，又迅速低下頭去。

我心里的不安又冒了出來，等他們走進教學樓，我猶豫了幾秒，還是快步追了上去，在走廊里叫住了馬承宇媽媽。

“等一下，承宇媽媽，我有件事想跟你說?！?br>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是關(guān)于承宇的?！?br>
我斟酌著語氣，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比較委婉。

“昨天秋游，紀文玥跟我說，她看到有老師在器材室后面用**戳承宇，還說承宇因為挑食被懲罰了。我知道可能是孩子亂說，但承宇畢竟有蝦過敏的情況，昨天還吃了蝦，我有點擔心，想提醒你一下，多留意留意他在***的狀態(tài)?！?br>
沒想到我話音剛落，馬承宇媽**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眼神里滿是不悅。

“不可能，絕對不可能。這兩天承宇在家乖得很，吃飯不挑食，也不調(diào)皮搗蛋了，比以前懂事太多，怎么可能被老師懲罰？”

“我不是說一定有這事，就是覺得承宇今天看起來......沒以前活潑了?！?br>
馬承宇媽媽像是被踩到了痛處，立刻炸了毛，雙手叉腰，語氣尖銳。

“紀文玥爸爸，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們承宇變好啊？非要他跟以前一樣調(diào)皮搗蛋，到處惹事，才能顯得你們家紀文玥乖？你到底是什么居心！”

她的話像針一樣扎過來，我愣住了。

我們兩家住在同一個小區(qū)，關(guān)系要親近些。

以前馬承宇經(jīng)常跟小朋友起沖突，她還總拉著我傾訴，說孩子難管教，怎么現(xiàn)在反倒這么說？

“我沒有那個意思。我就是怕真出什么事，好心提醒你一下，畢竟孩子的安全最重要?！?br>
“我們承宇好得很，用不著你多管閑事！”

馬承宇媽媽翻了個白眼，拉著馬承宇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5

看著她怒氣沖沖的背影，我無奈地嘆了口氣，明明是好心，卻被當成了惡意。

眼看快到上班時間，我只好叮囑紀文玥在***乖乖聽話，然后轉(zhuǎn)身離開了。

到了單位，我強壓下心里的煩躁，投入到工作中。

可一想到馬承宇的樣子，還是有些心神不寧。

直到午休結(jié)束，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。

打開一看，是***家長群里的消息在刷屏，幾十條未讀消息跳得讓人眼花繚亂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種不好的預感，趕緊點進去。

最上面一條是班主任發(fā)的緊急通知，后面跟著無數(shù)家長的追問和驚嘆，而那行加粗的文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。

緊急通知：本班學生馬承宇于午休后意外失足掉入***小魚池，現(xiàn)已送醫(yī)，具體情況后續(xù)告知。

緊接著，有家長發(fā)了現(xiàn)場的照片，小魚池周圍圍滿了老師。

我手指冰涼，昨天紀文玥的話，馬承宇反常的舉動，****不以為然，一瞬間在腦海里交織在一起。

這真的是意外嗎？

6

家長群里的消息還在瘋狂刷新，有家長說救護車剛開走，也有家長猜測是不是老師沒看住孩子。

我再也無心工作，抓起外套就往***趕，腦子里全是紀文玥描述的電擊畫面和馬承宇恐懼的眼神。

趕到***時，門口已經(jīng)圍了不少家長和老師，空氣里彌漫著壓抑的氣息。

園長正滿頭大汗地安**幾個情緒激動的家長，看到我過來，連忙迎上來：“紀警官，你來了?！?br>
“監(jiān)控我能看看嗎？”

園長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點了點頭，帶著我走進監(jiān)控室。

屏幕上正回放著午休后的畫面，午休結(jié)束的鈴聲剛響，孩子們陸續(xù)從午睡室出來。

老師在門口組織排隊，幾個孩子打鬧著跑向操場，而馬承宇卻趁著老師轉(zhuǎn)身清點人數(shù)的間隙，悄悄溜到了隊伍后面，眼神空洞地朝著操場方向走去。

他步伐僵硬，不像平時那樣蹦蹦跳跳，反而像是被什么東西牽引著，徑直走向小魚池，毫不猶豫地翻了進去。

池水不深，但足以沒過一個***孩子的頭頂。

監(jiān)控里，馬承宇掉進水里后掙扎了幾下，小手在水面上胡亂揮舞，嘴巴張著像是在呼救，可周圍沒有一個人。

短短幾十秒后，他的動作漸漸停止，身體慢慢沉了下去，直到老師發(fā)現(xiàn)異常沖過去，畫面才被慌亂的人群擋住。

7

我盯著屏幕，看起來確實是馬承宇自己跑去魚池的意外，可這真的是巧合嗎？

昨天紀文玥剛說過他被老師電擊，今天就出了這樣的事，未免太過蹊蹺。

“不可能，這不可能是意外！”

馬承宇媽媽瘋了一樣沖進來，頭發(fā)凌亂，眼睛紅腫，臉上還掛著淚痕。

她一眼就看到了我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又像是燃起了滔天怒火，猛地沖過來揪住我的衣領(lǐng)，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。

“是你們家紀文玥，是她害了我兒子！我看了監(jiān)控！午睡之前，紀文玥拉著承宇說了好一會兒話，之后承宇就一直恍恍惚惚的，午覺也沒睡好，翻來覆去的！再加**昨天跟我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，肯定是你們家孩子說了什么，才讓承宇變成這樣的！這件事你們家紀文玥絕對脫不了干系！”

我用力掰開她的手。

“你冷靜點！文玥是個懂事的孩子，她絕對不會做出傷害別人的事?！?br>
“你相信有什么用？那是我的孩子！是我活生生的兒子??！”

馬承宇媽媽癱坐在地上，嚎啕大哭。

“他那么小，怎么會自己跑去魚池？肯定是紀文玥跟他說了什么，逼他去的！你是**又怎么樣？你只會包庇自己的女兒！”

周圍的人紛紛側(cè)目，園長想上前勸架，卻被馬承宇媽媽一把推開。

我知道現(xiàn)在跟她講道理根本沒用，她沉浸在喪子之痛里，已經(jīng)失去了理智。

更何況這件事涉及到紀文玥，我作為孩子的父親，又是**，必須避嫌。

“你先冷靜下來。這件事我會依法處理，為了保證公正，我已經(jīng)安排了我的同事過來，讓他們給文玥做詢問筆錄，我只作為監(jiān)護人在旁邊旁聽，絕對不會干預調(diào)查?！?br>
8

沒過多久，我的同事小李和小張就趕到了。

我們把紀文玥帶到了***的一間空教室，小李拿出筆錄本，溫和地看著紀文玥。

“玥玥，阿姨問你幾個問題，你要如實回答，好不好？”

紀文玥被眼前的陣仗嚇得有些害怕，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，眼神里滿是惶恐。

“爸爸，我是不是做錯什么了？”

“沒有，玥玥只是把事情的經(jīng)過告訴阿姨就好?！?br>
我摸了摸她的頭，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。

小李點了點頭，輕聲問道：“玥玥，今天午睡之前，你是不是跟馬承宇小朋友說過話？”

紀文玥抿了抿小嘴，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
“嗯，我就是好奇，想問問他為什么突然對蝦不過敏了，以前他碰都不碰的?！?br>
“那馬承宇是怎么說的呀？”

“他說不能說，還神神秘秘地捂住我的嘴，讓我別問了?！?br>
紀文玥皺著小眉頭，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景。

“后來艾老師就過來催我們?nèi)コ晕顼埩耍覀冊掃€沒說完就各自去吃飯了。今天午飯有西藍花炒蝦，馬承宇還專門挑里面的蝦吃，吃了好多呢?！?br>
小李又問了幾個細節(jié)，紀文玥都一一如實回答，完全不像是在說謊。

詢問結(jié)束后，小李合上筆錄本，對我說道：“紀哥，從孩子的口供來看，她確實沒做什么。監(jiān)控也顯示馬承宇是自己跑去魚池的，跟紀文玥沒什么關(guān)系，你先把孩子帶回家吧，讓她好好休息一下。”

我點了點頭，牽著紀文玥的手準備離開。

剛走到門口，馬承宇媽媽突然沖了過來，擋住了我們的去路，眼神里滿是血絲。

“不準走！你們不能走！”

9

馬承宇媽媽伸出手想抓住紀文玥，被小張及時攔住。

“你憑什么不讓我們走？調(diào)查結(jié)果已經(jīng)很清楚了，文玥沒有做錯任何事，馬承宇的事是意外?！?br>
“什么意外能這么巧？”

馬承宇媽媽歇斯底里地大喊。

“你是她爸爸，又是**，肯定會包庇她！我不相信你們的調(diào)查結(jié)果！這件事必須給我一個說法！”

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，我們***的王所長趕了過來。

他了解情況后，拍了拍馬承宇媽**肩膀。

“這位家長，你放心，我們警方一定會秉公處理。紀警官已經(jīng)主動提出避嫌，后續(xù)的調(diào)查工作會由小李和小張負責，絕對不會有任何偏袒。如果后續(xù)發(fā)現(xiàn)新的線索，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?！?br>
王所長的話分量十足，馬承宇媽媽看著他堅定的眼神，終于不再哭鬧，只是癱坐在地上，低聲啜泣著。

我趁機牽著紀文玥，快步離開了***。

回到家，紀文玥因為受到了驚嚇，一直悶悶不樂，早早地就睡了。

我坐在客廳的沙發(fā)上，腦子里亂成一團麻。

晚飯時，我正擇著菜，目光落在案板上的青菜上，突然想起了馬承宇蝦過敏的事。

這件事從頭到尾，都是因為馬承宇的蝦過敏而起。

監(jiān)控顯示一周內(nèi)沒有異常，可紀文玥描述的器材室后面的角落，會不會是監(jiān)控盲區(qū)？

馬承宇為什么會突然變得聽話，甚至主動吃自己過敏的蝦？

他今天中午的反常舉動，還有掉進魚池前的恍恍惚惚，真的只是巧合嗎？

我把所有的線索串聯(lián)起來，一個人的名字在我腦海里越來越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