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昭十七年，我替嫡姐嫁給了那個**如麻的定北王。
新婚夜，他掀開蓋頭，冷笑一聲：“原來是個啞巴?！?br>我早該習慣的。八歲那年，我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少年，被火燒壞了嗓子。十五年來，沒人記得那場火，也沒人記得我。
直到我在定北王右肩，看見那道火焰形的胎記。
原來當年我拼死救下的少年，如今是我的夫君。
可他看我的眼神，比北疆的雪還冷。
第一章：錯嫁
永昭十七年，春。
京城下了最后一場雪。
沈令蓁坐在鏡前，看著銅鏡里那張被喜燭映得半明半昧的臉。燭芯結了燈花，噼啪響了一聲，她的眼睫跟著顫了顫。十六歲的姑娘，眉眼還透著未褪盡的稚氣，卻被一層厚厚的鉛粉蓋住了，那是嫡母趙氏特意吩咐的，說庶女出嫁，不能失了體面。鉛粉太厚，她試著扯了扯嘴角，臉皮像是凍裂的河面，扯不動。
妝臺上擱著一碟花生，紅皮，是她從丫鬟手里要來的。她剝開一顆，花生衣落在掌心，薄薄的，一吹就散了。她想起小時候，生母也是這樣剝花生，剝一堆，然后一粒粒喂給她。后來那雙手燒成了灰，她再也沒吃過花生。
“姑娘，吉時到了?！?br>喜**聲音隔著蓋頭傳來，悶悶的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沈令蓁站起身，鳳冠上的珠簾撞出細碎的聲響。她下意識去扶，卻被那重量壓得一個踉蹌，真重啊，脖頸像是要斷掉。她想。這頂鳳冠是趙氏“借”給她的，據(jù)說是當年先帝賜婚時的舊物，金絲纏繞，點翠鑲珠，美則美矣，卻像一把枷鎖。
沈令蓁知道，趙氏的女兒沈令嫻原本該坐在這里，戴上這頂鳳冠，嫁給那個傳聞中**如麻的定北王。
直到半月前，北疆大捷的戰(zhàn)報傳入京城，**龍顏大悅，當即下旨賜婚。趙氏這才慌了神，她舍不得女兒去北疆那等苦寒之地，更舍不得女兒嫁給一個生母獲罪、性情暴戾的親王。據(jù)說定北王蕭凜，十二歲上戰(zhàn)場，手刃過敵將，也手刃過逃兵。據(jù)說他脾氣古怪，王府里的丫鬟小廝，三年換了五撥。
于是沈令蓁被推了出來。
“你生母早亡，這些年吃沈家的、穿沈家的，如今也該報答了?！壁w氏說這話時，正在修剪一盆海棠。剪刀“咔嚓”一聲，一朵將開未開的花苞落在青磚上，骨碌碌滾到沈令蓁腳邊。趙氏沒低頭，只是用帕子擦了擦剪刀刃，“定北王雖名聲不好，到底是親王之尊。你一個啞巴，能攀上這門親事，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?！?br>沈令蓁沒有爭辯。她俯身撿起那朵海棠，花瓣還帶著露水，在她掌心微微顫動。趙氏的目光跟過來，像鉤子，她卻只是將花瓣一片片疊好，收進了袖袋。袖袋里有塊帕子，是她自己繡的，繡著一枝海棠，花瓣也是這般疊著。
她確實不會說話。十五年前那場火，濃煙灌進喉嚨，燒壞了聲帶?；饻缰?，她張開嘴，只能發(fā)出嘶啞的氣音，像破舊的風箱。那場火帶走了她的聲音，也帶走了她在這世上最后的庇護，生母林氏葬身火海，連尸首都沒找全。八歲至今，她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：不要爭辯。啞巴爭辯，只會顯得更難堪。第二件事是：不要哭。哭了也沒人聽見，不如省些力氣。
喜轎搖搖晃晃出了沈府。沈令蓁攥著袖中的海棠，隔著轎簾聽見街市上的喧囂，賣糖葫蘆的吆喝，小孩子追打的吵鬧，婦人討價還價的尖嗓。那些聲音漸漸遠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馬蹄踏過積雪的聲響，咯吱，咯吱，一下一下，像是有人在碾碎什么。
那是定北王的親衛(wèi)，據(jù)說個個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，身上帶著北疆的風沙和血腥氣。此刻正沉默地護送他們的王妃，前往城外的定北王府。沒人說話，只有馬蹄聲，和偶爾響起的兵器碰撞聲。
蕭凜沒有親自迎親。
這在情理之中。一個庶女，一個啞巴，能換來一頂喜轎、一套嫁衣，已是****。沈令蓁早就做好了獨守空房的準備，她甚至帶了針線，若他當真不來，她至少可以繡完那幅未竟的《春山圖》。圖上有座山，山上有棵松，松針她已經繡了一半，剩下的夠她熬過這個夜。
轎子停了。
喜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