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潮中的棄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尸潮中的棄子（一）。。，首先感受到的是右腿小腿骨斷裂處，骨茬刺穿皮肉后與粗糙地面摩擦的鈍痛。他想動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全身的力氣都隨著血液從腿上的傷口流失殆盡。。：倒塌的樓房像被巨人推倒的積木，銹蝕的車輛殘骸在暮色中泛著暗紅的光，遠處幾只游蕩的畸變體發(fā)出野獸般的低吼。而他，正躺在一條廢棄街道的正中央，雙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，身下的柏油路面被鮮血染成黑色?！靶蚜?？”，帶著戲謔的笑意。，看到三米外停著一輛改裝過的裝甲越野車。車身上焊接著密密麻麻的鋼筋刺，車頂架著轉輪**，在末世里，這代表著絕對的生存資本。。，穿著染血的皮夾克，手里把玩著一柄軍工刀，正是林烈——基地里小有名氣的異能者小隊隊長。，一身緊身的戰(zhàn)術服勾勒出姣好的身材，精致的臉上畫著淡妝，在這地獄般的末世里顯得格格不入。。。
他省吃儉用給她買包、替她還網(wǎng)貸、在尸潮中拼命護著她沖殺、甚至為了給她找一盒過期的面膜差點丟掉性命的柳依依。
“辰哥，別怪我們?！绷酪篱_口了，聲音還是那么軟糯好聽，像三年前他們第一次約會時那樣，“林烈說了，前面就是S級詭異的領地，車隊需要誘餌把尸潮引開。想來想去，只有你最合適?！?br>蘇辰的喉嚨里發(fā)出嗬嗬的聲音，他想說話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聲帶像被撕裂了一樣。
“哦對了，你的腿是林烈親手打斷的。”柳依依笑了笑，那笑容明媚得像末日前的陽光，“他說你那雙眼睛太討厭了，看我的時候總是那么……深情？看著煩?！?br>林烈走過來，抬腳踩在蘇辰斷裂的腿骨上，用力碾了碾。
劇痛讓蘇辰眼前發(fā)黑，但他死死咬住牙，沒有叫出聲。他只是盯著柳依依，盯著那張他曾經(jīng)愿意用命去換的臉。
“還看？”林烈蹲下身，用刀尖拍了拍蘇辰的臉，“依依現(xiàn)在是我的人，懂嗎？你這種廢物，沒異能，沒**，就靠著一股傻勁在末世里撲騰，真以為自己能護住她？”
他站起身，朝遠處望了望：“來了?！?br>地平線上，黑壓壓的尸潮正在逼近。那些扭曲的人形怪物奔跑的速度遠超常人，最前面幾只已經(jīng)能看清它們臉上空洞的眼眶和撕裂到耳根的嘴。
柳依依轉身上車，臨關門前，她最后看了蘇辰一眼。
那眼神里沒有愧疚，沒有不忍，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。
像是在扔掉一件終于用不上的垃圾。
車門關上，裝甲車轟鳴著啟動，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的廢墟中。
蘇辰躺在血泊里，聽著身后越來越近的尸潮咆哮聲，嘴角忽然扯出一個慘淡的笑。
三年。
末世三年，他像狗一樣活著，像狗一樣愛著一個人，最后像狗一樣被扔掉。
真特么可笑。
尸潮的腥風已經(jīng)撲到后背，第一只畸變體的利爪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蘇辰閉上眼睛。
如果有來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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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
“叮鈴鈴鈴——”
刺耳的鬧鐘聲像一把電鉆，硬生生捅進蘇辰的腦子里。
他猛地坐起來，大口喘著氣，冷汗浸透了后背的T恤。
陽光刺眼。
沒有腐爛的氣息，沒有尸潮的咆哮，沒有斷腿的劇痛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腿——完好無損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，膝蓋上還有昨天擠地鐵時蹭到的灰。
蘇辰僵硬地轉過頭，看向床頭柜。
手機屏幕亮著，鬧鐘還在響。
2025年12月31日，上午7:00。
距灰霧降臨還有12小時。
蘇辰像雕塑一樣坐在床上，足足愣了半分鐘。
然后他抬手，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。
疼。
真實的、**辣的疼。
不是夢。
他真的……回來了？
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涌進腦海：林烈的腳踩在他腿上、柳依依最后的眼神、尸潮撲上來瞬間的絕望……那些不是夢，那是他真正經(jīng)歷過的一切。
而現(xiàn)在，他回到了末世降臨前的最后一天。
蘇辰慢慢握緊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柳依依。
林烈。
蘇辰的呼吸從急促慢慢變得平穩(wěn)，眼神從迷茫漸漸變得冰冷。那種冷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，而是一種比絕望更深的平靜。
他拿起手機，打開銀行APP。
余額：3，247.86元。
信用卡額度：20，000元。
網(wǎng)貸平臺可用額度：18，500元。
前世，這些錢他會在今天全部轉給柳依依，因為她發(fā)信息說看中了一個包，錢不夠。他會毫不猶豫地把錢轉過去，然后自己啃一個月的泡面。
但今天——
蘇辰點開網(wǎng)貸平臺，開始瘋狂借款。
所有的額度，全部借滿。
微粒貸、借唄、白條、各種現(xiàn)金貸……他前世在末世掙扎三年，早就知道末世里什么最值錢：汽油、藥品、武器、純凈水、金屬材料。錢？末世第三天，錢就是廢紙。
十五分鐘后，他的幾張***里總共多了86，300元。
加上自己的余額，勉強湊到九萬。
不夠。
蘇辰翻出通訊錄，找到一個備注為“強子”的號碼。這是他發(fā)小，開汽修廠的，前世末世第一天就死在尸潮里。但現(xiàn)在——
“強子，你那輛報廢的軍用悍馬還在嗎？”
“??？那破車？扔在廠后面快生銹了，咋了？”
“三萬，賣我?，F(xiàn)金，現(xiàn)在就轉賬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：“**，蘇辰你中彩票了？”
“賣不賣？”
“賣！賣！老子現(xiàn)在就把車給你擦干凈！”
蘇辰掛斷電話，打開購物APP。
工業(yè)鹽——末世初期對付低級詭異最便宜的武器，鹽能抑制低級畸變體的再生能力。前世直到第三年，基地才總結出這個規(guī)律，但現(xiàn)在，蘇辰知道。
他下單了五百斤，加急配送。
鋼筋、電焊條、鐵絲網(wǎng)、手持切割機、強光手電、對講機、壓縮餅干、純凈水、消炎藥、止血藥……
九萬塊像流水一樣花出去，***余額跳動著歸零。
就在這時，手機微信響了。
蘇辰點開，是一個備注為“依依”的聊天框。
“辰哥，在嗎？林浩那**又來煩我，你能來接我嗎？[委屈]”
蘇辰盯著這條消息，盯了足足十秒。
前世，他看到這條消息會心急如焚，會立刻請假打車去她公司，會在路上買好她愛喝的奶茶，會小心翼翼地安慰她，會把自己僅剩的幾百塊都轉給她讓她去買點好吃的壓壓驚。
但此刻，蘇辰只回了一個字。
“滾?！?br>發(fā)送。
然后拉黑、刪除、一鍵清空所有聊天記錄。
手機扔在床上，蘇辰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正常的城市景象：車流、行人、商場門口巨大的跨年促銷海報。沒有人知道，12小時后，這一切都將化為灰燼。
而他，要做的事還有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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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三）
下午三點，城郊，強子汽修廠。
“**蘇辰你發(fā)什么瘋？”強子拍著那輛灰撲撲的軍用悍馬，滿臉不解，“這破車是前年從報廢場拖回來的，發(fā)動機倒是沒大毛病，但油耗高得離譜，根本沒法上路。你花三萬買它？”
蘇辰繞著車走了一圈。
軍用悍馬，M998系列，四驅，底盤高，車身結實。前世他見過林烈的改裝車，就是拿這種車型改的，在尸潮里橫沖直撞，救了他和柳依依好幾次命。
當然，那時候林烈救的是柳依依，而他只是順帶的添頭。
“幫我加滿油。”蘇辰把一張卡遞給強子，“里面還有五千，剩下的錢買機油、防凍液、剎車片，全車檢查一遍，能換的都換了?！?br>強子接過卡，眼神復雜地看著他：“蘇辰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？跟兄弟說說，別想不開?！?br>蘇辰沉默片刻，拍拍強子的肩膀：“今晚別在外面待著，早點回家，把門窗關好?！?br>“啥？”
“聽我的。”
蘇辰?jīng)]再多解釋。他沒法解釋，難道說今晚灰霧降臨，全世界都會變成地獄？
強子只當他發(fā)神經(jīng)，搖搖頭去忙活了。
下午五點，蘇辰開著悍馬離開汽修廠。這車確實破，發(fā)動機會抖，方向盤有虛位，開起來像一頭喘粗氣的老牛。但沒關系，今晚之后，它會變成最兇猛的野獸。
物資配送點的倉庫是他提前租好的，在城郊一個廢棄廠房里。五百斤工業(yè)鹽、五十箱壓縮餅干、三十箱純凈水、兩大箱藥品、各種工具和改裝材料堆了半個倉庫。
蘇辰把悍馬開進倉庫，關上卷簾門，打開燈。
然后他坐在駕駛座上，閉眼，開始回憶。
前世三年，他見過太多詭異，經(jīng)歷過太多生死。哪些物資值錢，哪些地方有危險，哪些人是**，哪些人可以信任，一一在腦海中閃過。
林烈，C級異能者，能力是短距離瞬移，后來投靠了基地里的大勢力，混得風生水起。前世他搶走柳依依，蘇辰恨過，但現(xiàn)在想來，沒有林烈也會有別人，因為柳依依本身就是那種人。
柳依依，沒有異能，但憑著一張臉和綠茶的手段，在末世里活得比大多數(shù)異能者都滋潤。她出賣蘇辰，不是第一次，也不會是最后一次。
夏晴……
蘇辰睜開眼。
這個名字讓他的心抽了一下。
前世，在蘇辰最落魄的時候，那個醫(yī)學院的女生曾經(jīng)把自己僅剩的半瓶水遞給他。那時候她還沒覺醒異能，瘦得皮包骨頭，眼神卻干凈得像末日前的天空。
后來她死了。
死在一次詭異潮汐中，為了掩護幾個孩子撤退，被一只*級詭異吞噬。
蘇辰?jīng)]能救她。
但這一次——
蘇辰握緊方向盤。
這一次不一樣。
這一次，他知道詭異會在今晚午夜準時降臨，知道前三天是最混亂的窗口期，知道哪里有安全屋，知道怎么改裝戰(zhàn)車，知道哪些異能有潛力，知道哪些人值得救。
這一次，他不會再是舔狗，不會再是棄子，不會再是任何人腳下的爛泥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蘇辰低頭一看，是條新聞推送：《***發(fā)布大霧紅色預警：今晚全國大部分地區(qū)將出現(xiàn)罕見濃霧，能見度低于五米，請市民減少外出》。
來了。
蘇辰抬起頭，透過倉庫高處的窗戶，看到外面的天色正在暗下來。不是普通的夜幕降臨，而是一種詭異的、濃郁的黑暗，像有生命的活物，正悄悄吞噬著整個世界。
他看了一眼時間。
23:47。
還有13分鐘。
蘇辰從副駕駛拿出那把下午剛買的開山刀，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。然后他發(fā)動悍馬，讓發(fā)動機保持在怠速狀態(tài)，車頭對準卷簾門。
灰霧降臨后，第一波從霧中誕生的詭異叫“鏡中鬼”。
它沒有實體，寄生在所有能反光的物體里：鏡子、玻璃、水面、甚至手機屏幕。
前世的蘇辰不知道，第一眼看到鏡子里自己的臉變成了扭曲的怪物，當場被嚇瘋，被鏡中鬼拖進鏡子世界，差點死掉。是夏晴——那個當時還不認識的醫(yī)學院女生——用一面破碎的鏡子反射原理救了他一命。
但這一次，他知道怎么對付它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。
23:55。
倉庫里的燈忽然閃了一下。
23:58。
空氣開始變得潮濕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味。
23:59。
窗外最后一點光徹底消失，整個世界陷入純粹的黑暗。
00:00。
灰霧降臨。
蘇辰死死盯著前方的卷簾門。霧氣從門縫里滲進來，灰白色的，濃得化不開。霧氣所過之處，連燈光都被吞噬。
然后，他聽到了聲音。
一個很輕很輕的腳步聲，從霧中傳來。
啪嗒。
啪嗒。
像有人光著腳，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。
蘇辰屏住呼吸，握緊了開山刀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近到仿佛就在耳邊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。
在悍**后視鏡里，一張慘白的臉正慢慢浮現(xiàn)，空洞的眼眶里沒有眼珠，只有兩團蠕動的黑暗。
那張嘴裂開，一直裂到耳根，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。
鏡中鬼，來了。
而蘇辰的嘴角，卻慢慢勾起一個弧度。
等了你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