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板凳，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你******？一個窮得叮當(dāng)響的泥腿子，老子肯招你當(dāng)上門女婿，是看得起你！”
“讓你娶秀英，是你的福分，你還挑三揀四？”
“你瞧不上我閨女？你瞧得上誰？那個喂豬的？”
他的話像刀子一樣，一句句往王秀蘭心上捅。
王秀蘭站在原地，低著頭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，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。
李桂香也反應(yīng)了過來，尖著嗓子附和。
“就是！腦子有病吧！放著水靈靈的小閨女不要，要一個整天跟豬打交道的？”
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！”
十七歲的王秀英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，捂著臉跑回了屋。
“他不識好歹！我才不嫁他！”
整個院子亂成一鍋粥。
媒人張嬸臉都嚇白了，一個勁地拽我胳膊。
“周揚(yáng)，你快給人家道個歉，就說剛才說胡話了！”
我沒動，也沒說話。
我的目光，一直落在王秀蘭身上。
她在所有人的**和指責(zé)中，慢慢抬起了頭。
她的臉色蒼白，嘴唇?jīng)]有一絲血色，但那雙眼睛，卻死死地看著我。
里面有震驚，有不解，有屈辱，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……火苗。
就好像一潭死水，被人扔進(jìn)了一顆石子。
王滿倉罵累了，指著大門。
“滾！現(xiàn)在就給我滾！我們王家不歡迎你！”
我最后看了王秀蘭一眼，轉(zhuǎn)身就準(zhǔn)備走。
道不同，不相為謀。
這門親事，不成也罷。
“我嫁?！?br>一個沙啞但異常清晰的聲音，在混亂的院子里響起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王滿倉的怒罵戛然而止。
李桂香的叫嚷卡在了喉嚨里。
連跑回屋里的王秀英都停住了哭聲，探出頭來。
王秀蘭一步一步，從**邊走到院子中。
她走到我面前，停下。
再一次，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，重復(fù)了一遍。
“周揚(yáng)，我嫁給你。”
我看著她。
她也看著我。
我們兩個被世界拋棄的人，在這一刻，仿佛從對方的眼睛里，看到了唯一的同類。
“你瘋了！”
李桂香第一個尖叫起來，“他一個窮光蛋，你嫁過去喝西北風(fēng)啊！”
“閉嘴！”
王滿倉吼了一句，臉色鐵青。
他死死盯著自己的二女兒，這個他平時幾乎都想不起來的女兒。
從小到大，王秀蘭在他面前，永遠(yuǎn)是低著頭，默默干活的樣子。
他讓她干什么，她就干什么，從無二話。
這是她第一次，用這種方式，反抗他的決定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王滿倉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想好了。”王秀蘭答得沒有一絲猶豫。
王滿倉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指著王秀蘭，又指指我，最后慘笑一聲。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
“真是我的好女兒！”
“你不是要嫁嗎？我成全你！”
他轉(zhuǎn)向我，眼神里帶著報(bào)復(fù)性的快意。
“周揚(yáng)是吧？彩禮一分沒有，酒席也別想辦。三天后，你直接來領(lǐng)人！”
說完，他摔門進(jìn)了屋。
李桂香狠狠瞪了王秀蘭一眼，也跟著進(jìn)去了。
院子里，只剩下我們?nèi)齻€。
張嬸看看我，又看看王秀蘭，嘆了口氣，也灰溜溜地走了。
我看著王秀蘭。
“你不后悔？”
她搖搖頭，然后又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“后悔了二十年，不想再后悔了?！?br>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，回了那個讓她窒息的家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，單薄，卻又無比堅(jiān)定。
三天后，我來接親。
沒有鞭炮，沒有嗩吶，甚至沒有一件紅衣服。
我用一輛借來的板車，把王秀蘭和她那只裝著幾件舊衣服的破木箱，拉回了家。
進(jìn)門前，李桂香把王秀蘭拉到一邊，壓低聲音，惡狠狠地交代了幾句。
王秀蘭的身體僵了一下，臉色變得更加蒼白。
她什么也沒說，默默地上了我的板車。
03
我的家，比王秀蘭想象的還要窮。
三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，屋頂?shù)拿┎莺诤鹾醯模L(fēng)一吹就往下掉渣。
屋里唯一的家具，是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。
婚房，就是我那間小屋。
一張木板床，一床打了好幾個補(bǔ)丁的舊被子。
墻上貼著我哥結(jié)婚時剩下的一個“囍”字，紅得刺眼。
這就是我們新婚的全部。
爹娘看著王秀蘭，眼神復(fù)雜，有同情，也有對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