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。
八角、桂皮、香葉、干辣椒……十幾種香料依次下鍋，煸炒出復(fù)合的香氣。
接著，我倒入一整壇我爹親手釀的黃酒，沒有加一滴水。
酒香蒸騰，與肉香、香料的氣味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種能讓人靈魂都為之顫抖的香。
小火慢燉，咕嘟咕嘟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我守在灶邊，聽著鍋里傳來的聲響，那是脂肪在融化，肉皮在變得軟糯，瘦肉在吸收湯汁的聲音。
一個時辰后，我揭開鍋蓋。
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肉香噴薄而出，仿佛一只無形的手，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。
鍋里的***，每一塊都紅得發(fā)亮，顫顫巍巍，飽滿的湯汁包裹著肉塊，濃稠得幾乎化不開。
我用筷子輕輕一夾，那肉便微微晃動，皮與肉之間仿佛還連著一絲倔強的筋絡(luò)，稍一用力，就能徹底分離。
成了。
我將六塊最完美的***盛入一個粗瓷碗中，又配上一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，米是東北運來的新米，蒸得恰到好處，粒粒分明。
湯汁澆在米飯上，紅亮的油順著米粒的縫隙滲下去。
福安已經(jīng)看呆了。
“三娘姑姑，這……這簡直是神仙吃的吧？”
我沒說話，將碗筷放在托盤上，親自端著，朝天牢最深處走去。
天牢深處，陰暗潮濕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和絕望的氣息。
盡頭的牢房，關(guān)著的就是李珩。
我隔著柵欄，看到他靠在長滿青苔的墻角，一身囚服臟得看不出顏色，頭發(fā)亂如雞窩，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。
曾經(jīng)那個鮮衣怒馬、意氣風(fēng)發(fā)的太子殿下，如今和街邊的乞丐沒什么兩樣。
我將托盤從柵欄下的小門遞了進去，放在他面前。
“廢太子，吃飯了?！蔽业穆曇舨淮螅谒兰诺睦畏坷?，格外清晰。
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。
我也不急，自顧自地說道：“這碗***，我用了十八種香料，燉足了一個時辰。肉皮軟糯，入口即化，肥肉不膩，瘦肉不柴。湯汁拌飯，能香掉人的舌頭?！?br>那股霸道的香氣，開始在他鼻尖縈繞。
我看到他的喉結(jié)，幾不**地滾動了一下。
有戲。
第三章
我繼續(xù)用平淡的語氣說著，像是在介紹一件與他無關(guān)的藝術(shù)品。
“人活一輩子，圖什么呢？無非就是吃喝二字。山珍海味也好，粗茶淡飯也罷，都是填飽肚子。”
“你現(xiàn)在是廢太子，沒錯?？删退忝魈炀鸵懒?，做個飽死鬼，也比做個**鬼強吧？”
“我這碗飯，叫斷頭飯。吃了，就安心上路。黃泉路上，也能跟小鬼吹噓，說你吃過全天下最好吃的***?！?br>我的話，像一把把小刀，精準地戳著他的自尊和求生本能。
他終于動了。
他緩緩地抬起頭，那雙曾經(jīng)亮如星辰的眸子，此刻布滿了血絲，渾濁不堪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碗***上，久久沒有移開。
那紅色，太鮮亮了，在這片死寂的黑白里，像一團燃燒的火焰。
那香氣，太霸道了，穿透了霉味和腐朽，像一只手，硬生生要把他的靈魂從絕望的深淵里拽出來。
他伸出手，那只曾經(jīng)執(zhí)筆安天下、握劍定乾坤的手，此刻抖得像秋風(fēng)中的落葉。
他顫抖著，端起了那碗米飯。
然后，夾起了一塊***。
肉塊顫巍巍地被他送進嘴里。
在他入口的那一瞬間，他的身體猛地一僵，渾濁的眼睛里，竟然迸發(fā)出了一絲光亮。
太好吃了。
肉皮的膠質(zhì)黏住了他的嘴唇，牙齒輕輕一碰，肥肉就在舌尖化開，只留下滿口的油香，沒有絲毫的膩味。瘦肉燉得酥爛，卻還保留著一絲纖維的口感，吸飽了濃郁的湯汁，咸中帶甜，鮮得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
他咀嚼的動作，從遲疑，到機械，再到貪婪。
一塊肉下肚，仿佛有一股熱流從喉嚨一直暖到胃里，驅(qū)散了連日來的饑餓與寒冷。
他活過來了。
他不再猶豫，開始大口大口地扒飯，將肉塊和湯汁一股腦地往嘴里送。
吃得太急，被噎住了，他也不管，捶著胸口硬生生咽下去。
眼淚，混著米飯和肉汁，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滑落。
我不知道他哭的是自己淪落至此的悲慘，還是這碗飯帶給他的片刻溫暖。
很快，一碗肉，一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