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盡處是春山
端午這晚,桑折夏坐在客廳等裴祁深到凌晨。
發(fā)出的消息石沉大海,直到零點已過,才收到他一句和家人過節(jié),不用等我。
可很快,好友群里就彈出一個視頻。
監(jiān)控畫面中,所有人被密室逃脫npc嚇作鳥獸散,裴祁深面色慘白,卻仍不忘抬手護住攥緊他袖角的施盈。
得虧咱裴二少這次沒帶女朋友來,不然又要醋意大發(fā)了。
桑折夏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電話質(zhì)問裴祁深,而是不動聲色地退出群聊。
她失神地看著桌上被熱了又熱的粽子,早已黏成一團失去色澤。
就像他們的感情。
桑折夏想,那就不等了吧。
以后,都不等了。
群里很快有人提醒:
發(fā)錯群了,趕緊撤回!
視頻很快被撤回——在桑折夏注意到裴祁深反扣拉住施盈的手時。
其實她很早就知道,這幫人還有個沒拉她的群。
三個月前的局上,有人聊起群里分享過的搞笑視頻。
可她回家后翻了十遍聊天記錄,從頭到尾也沒找不到。
遲鈍如她也漸漸反應(yīng)過來,裴祁深有了自己的小圈子。
那是從小與裴祁深形影不離的她也融不進去的世界。
桑折夏停留在對話框許久,撤回的提醒很快被刻意掩蓋的消息頂了上去。
她什么也沒說,干凈利落退群,隨后沉默地望向桌上的粽子。
菌菇鮑魚瑤柱粽、伊比利亞火腿粽、金絲蜜棗粽…
各式各樣的口味,都是她精挑細選的。
只可惜呆坐在客廳等了整整五個小時。
粽子也被反反復(fù)復(fù)熱了五遍,原本瑩亮飽滿的好看形狀已經(jīng)變得如同一灘爛泥。
桑折夏坐下,一口接著一口,機械地往嘴里塞著。
她用力地咀嚼,卻怎么也品不到想象里咸香或是沁甜的味道。
原來貴的東西,也不見得好啊。
竟還沒有一年前那個一塊五的清水粽好吃。
那時候,裴祁深還沒被名門顯赫的裴家認回。
他和桑折夏一樣,只是孤兒院出身的貧苦大學(xué)生,背負助學(xué)貸款,日常只有食堂的饅頭與咸菜粥。
除開在校學(xué)習(xí)與打工兼職,他大多數(shù)的時間都陪她窩在烏煙瘴氣的網(wǎng)吧,完成設(shè)計作業(yè)。
一年前的端午,他們終于攢夠三千塊,迫不及待地去電腦城買了臺二手電腦。
裴祁深心疼她每次寫設(shè)計作業(yè)都只能去烏煙瘴氣的網(wǎng)吧。
回來時路過面包店,桑折夏望著標(biāo)價上百的粽子禮盒停下腳步。
卻還是在祁深企圖掏光口袋里最后一點零錢買下時制止了他。
最后,他們蹲在宿舍樓下,就著昏暗的路燈,一人一口分享了打折售賣的清水粽。
沒加熱,也沒沾糖。
可莫名的又暖又甜。
祁深細心替她擦去嘴角沾上的米粒,灼灼目光里,是難以言喻的愧疚與心疼。
「讓你在網(wǎng)吧熬了那么多個徹夜,大二才擁有一臺屬于自己的電腦,還是破二手貨,都是我沒用。
「你做的設(shè)計那么棒,我一定會供你考研...不!出國!」
「折夏,相信我,我會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?!?br>
如今他成了裴家二公子,好日子不費吹之力就到手。
但他再也不是孤兒院里那個用胸膛護住桑折夏的少年。
他的保護欲,如今分給了別人。
那個出身高貴的驕矜小姐施盈。
桑折夏恍恍惚惚,開始思考到底什么才是好日子。
是從前滿心滿眼只有對方卻窮得只剩愛。
還是如今經(jīng)濟自由后漸漸出現(xiàn)隔閡與差距。
她雙眼呆滯,手卻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著粽子。
而裴祁深正是在這時回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