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翦告老還鄉(xiāng)的第六年，秦始皇又派人送來了一壇酒。
這已經是第十七壇了。
王翦照例親手接過，當著使者的面，鄭重地擺上供桌。
使者走后，他轉身，把酒全倒進了墻角那口深埋地下的大壇子里。
一滴沒喝。
兒子王賁急了：「父親，陛下賜酒，您這是……」
王翦抬手，止住他的話。
只說了一句：「我老了，喝不得烈酒?！?br>王賁不敢再問。
直到王翦閉眼那天，他指著院里說：「壇子，你自己看?！?br>王賁砸開土壇。
撲鼻而來的，不是酒香。
是一股歷經六年、濃得化不開的毒氣。
他當場跌坐在地，雙手止不住地抖。
父親每次接旨，笑得那樣坦然。
背過身去，卻把每一口賜酒，都當成了催命的試探。
從不喝，也從不拒。
只是悄悄地、一壇一壇地，把命攢了下來。
01 戰(zhàn)神歸隱
王翦告老還鄉(xiāng)的第六年。
咸陽又來了使者。
帶來了皇帝御賜的一壇酒。
這已經是第十七壇了。
從他卸甲歸田的第二年開始。
一年兩壇。
從未間斷。
外加一壇是去年陛下四十壽辰。
特賜。
王翦跪接圣旨。
動作一絲不茍。
仿佛還是當年那個統領六十萬大軍的秦國上將軍。
可他的背已經有些佝僂。
頭發(fā)全白了。
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
使者宣讀完旨意。
客氣地笑道：“王老將軍，陛下說了，這酒溫和，讓您務必嘗嘗?！?br>王翦也笑。
笑得坦然而感激。
“謝陛下天恩?！?br>他顫巍巍地站起身。
親自接過那沉重的酒壇。
沒有讓任何人幫忙。
仿佛那里面裝的不是酒。
是他的命。
他鄭重地將酒壇捧到院中的供桌上。
那里已經擺好了香爐。
他點了三支香。
對著咸陽的方向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。
“臣，謝主隆恩。”
聲音不大。
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使者滿意地點點頭。
王翦將軍的恭順，是滿朝皆知的。
當年他功高蓋主，手握傾國之兵。
滅楚之前，向始皇帝討要無數良田美宅。
一副貪婪無度的嘴臉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反。
只有始皇帝看懂了。
這是自污。
是用一個“貪財”的標簽，來抹掉自己“功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