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有思人未還
沈云昭陪著蘇懷瑾度過了最難的一段時光。
十四歲,為了替被欺凌的蘇懷瑾出頭,她和一幫小子打架,頭破血流。
十六歲,她賣掉父母遺物,住進漏雨的寺廟,給蘇懷瑾請了最好的教書先生。
十八歲,洗衣做飯,她仆人似的照顧他的起居,蘇懷瑾高中狀元。
最窮的時候,她一天只討來兩個饅頭。
一個分給蘇懷瑾,另一個藏起來,第二天還給蘇懷瑾。
“這樣對我,值得嗎?”蘇懷瑾攥著饅頭,第一次流下淚來。
她說:“沒有值不值得,只有愿不愿意?!?br>那天晚上,蘇懷瑾把她擁進懷里,鄭重允諾:
“待我功成名就,就十里紅妝,娶你過門?!?br>一切都在變好,但沒想到不久后蘇懷瑾遭人嫉妒,被奸人陷害,鋃鐺入獄。
沈云昭找官員磕破了頭,擊冤鼓,遞訴狀,但始終沒人理睬。
蘇懷瑾被處刑那天,路過的挽青公主卻一句話救了他的命:
“這人長的不錯,這么死了可惜。”
很快蘇懷瑾以破竹之勢闖入朝堂,高居丞相之位,權傾朝野。
沈云昭一直以為,蘇懷謹就像那天上的月亮,而月光,很快就要照到她了。
直到她到公主府里當差時,看見蘇懷瑾把公主抱在懷里,耳鬢廝磨。
“咔擦!”沈云昭手上端著的茶盞碎了一地。
以暴戾跋扈著稱的挽青公主柳眉一橫,端起花瓶狠狠砸在她身上。
“**才,手腳不利落拉下去剁了?!?br>蘇懷瑾從沈云昭進來后一直斂著的眼眸不易察覺的顫動了下。
但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“求公主饒命!求公主饒命!”
沈云昭跪下來不要命地磕著頭,大腦“嗡嗡”作響。
血液從額頭流下來,她的眼前一片血霧,耳邊是葉挽青大聲的譏笑。
“哈哈哈哈,懷瑾哥哥,你看她,像不像一條狗?!?br>“犯錯了就該受罰,你把公主鞋上的橘子汁用嘴弄干凈,饒你一命。”
蘇懷瑾清冷的聲音響起,沈云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但她又清楚的知道,這就是蘇懷瑾,和她相依為命十幾年的年少同伴。
沈云昭一寸寸地往公主腳下爬,大腦一片空白。
一雙人人稱贊的大眼睛里也不知什么時候蒙上了一層霧氣,我見猶憐。
“??!”葉挽青突然揪住沈云昭的頭發(fā),大力往前拽:
“**!裝什么可憐,不會是想引起丞相注意,山雞變鳳凰吧?!”
額頭不偏不倚磕在葉挽青鑲金的錦鞋上,又是一陣刺痛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,陷入了一片死寂——他們在等她**。
巨大的屈辱感淹沒了沈云昭,她抖著手,極其隱晦地彎了彎小拇指。
蘇懷瑾說過,無論發(fā)生什么事,只要他看見這個手勢,一定會來幫她。
余光里,蘇懷瑾撇開臉,眼底的心疼一閃而過。
淚水無聲滑下,與此同時,沈云昭伸出舌頭,舔在了葉挽青臟污的鞋子上。
“夠了,還不滾,礙眼的東西?!?br>不等她舔完,蘇懷瑾一腳揣在她肩膀處。
沈云昭逃也似地跑走了,沒走兩步,窒息般的痛苦后知后覺涌上來。
她蹲在一個陰暗的角落,泣不成聲。
隔壁房間公主和蘇懷瑾**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她耳朵里。
“懷瑾哥哥,你不會覺得我很**吧?”
“當然不會,公主就是公主,不能受一絲委屈,更何況只是個賤婢?!?br>......
沈云昭環(huán)抱住自己,整個人蜷縮成一團。
從白天呆到黑夜,直到公主府打掃房間的人把她趕走。
沈云昭像失了線的木偶似的往家走,空洞,麻木,沒有任何表情。
磅礴大雨毫無預兆地落下,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,帶著血水淌下來。
“云昭!”頭頂突然多了把大傘,蘇懷瑾把沈云昭一把按在懷里。
被蘇懷瑾緊緊抱著,公主閨房里的高端香料味鉆進沈云昭鼻子里。
葉挽青猙獰的笑,極端的羞辱再次浮現(xiàn)在眼前。
“啪!”沈云昭一巴掌扇在蘇懷瑾臉上——這是她第一次打他。
“蘇懷瑾,你當我是什么???墊腳石?賤婢?”
面對沈云昭撕心裂肺的質(zhì)問,蘇懷瑾抿著唇,陷入了久久的沉默。
沈云昭突然扯開唇開始笑,笑的捂住了肚子,笑的蘇懷瑾暴雨聲都聽不到。
越笑越急促,胸口上下起伏,發(fā)紅的眼角淌下透明的淚珠。
“云昭,我愛你,我會娶你的,再給我點時間。”
“我現(xiàn)在需要公主的幫助,要不然沒有靠山我在朝堂上站不住腳?!?br>蘇懷瑾討好地又把沈云昭往懷里拉,被她一把推開。
沈云昭沖進漫天雨幕,腳下濺起的水花輕易浸透了她補了又補的草鞋。
或許,在蘇懷瑾心中,她一直是個可有可無,自我感動的小丑。
回到家后,沈云昭翻箱倒柜,終于找到了她娘去世前留給她的玉佩。
“昭昭啊,娘不想你一生跌宕,才瞞了你的身世?!?br>“之后你可以自己選擇,若你想當那公主,就帶著這玉佩去見鄰國皇帝吧?!?br>摩挲著獨一無二的圓環(huán)玉佩。
娘臨終前最后說的話在沈云昭耳邊響起。
既然蘇懷瑾如此無情,那七日后,她便啟程鄰國。
再見面時,他是臣,她是君,亦是云泥之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