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組內實習員工轉正的前一天，

我聽到盡心帶起來的見習員工林越和隔壁組同事在茶水間吐槽：

「你不覺得江濯哥挺裝的嗎？」

我詫異地愣在原地。

平日對我畢恭畢敬的林越背地里居然這樣看我。

隔壁組員工問他原因。

林越倒也不避諱：

「他太清高了，仿佛全公司所有工作都只能靠他搞定?！?br>
「不像你們組小婷姐，放手讓實習生們自己干，還能和大家打成一片，這才是真性情。」

他嘴里的小婷姐是***，和我同崗不同組。

我默默收起手里的轉正申請表。

林越本來就不認真對待工作，如今倒是嫌棄起我來了？

但既然他對***更感興趣，

那就讓他去隔壁組感受***的「真性情」吧。

1.

快下班前，我把林越的轉正申請表遞給了人力。

見我交了表，林越的神情是掩不住的失落。

「怎么了林越，明天就要轉正了，不開心嗎？」

我笑瞇瞇地看著林越。

「啊，沒有?！?br>
「能跟**您一起工作，我很開心。」

林越調整了呼吸，又擠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恭維我。

要不是今天在茶水間聽到了他的真實想法，

我說不定還會以為他是真心的。

一想到明天林越會被分到***一組，

我的內心竟然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暢快之意。

不知道林越到時的驚喜會持續(xù)多久呢？

第二天，林越同屆的所有見習員工都列席參加了會議。

到了宣布分組的時刻，林越整個人都蔫了吧唧。

「林越，***組?！?br>
人力的聲音傳來，林越整個人像是安了彈簧，

「砰」的一聲從座位里彈起，引得周圍的同事都紛紛側目。

「陳哲，江濯組?！?br>
陳哲原本是***組的見習員工。

但他沉默寡言，

我常?？吹剿粋€人坐在角落默默做自己的事。

和***組的歡聲笑語格格不入。

相比妙語連珠的人，我們組更需要踏實工作的員工。

昨天和人力商量，我便把陳哲要了過來。

此時，林越的開懷簡直溢于言表。

他左顧右盼地和周圍同事匯報自己轉組的好消息。

一旁的陳哲倒是淡定，

很好，如此也算「各司其職」了。

會議結束，林越回到了辦公室收拾自己的辦公用品。

「江濯哥，謝謝你這半年的照顧，我很舍不得你?！?br>
「但這是公司的安排......」

「前幾天你說的那些對我的期待，只好讓陳哲來完成了?！?br>
林越倒是不忘和我進行一些官方的寒暄和道別。

我照單全收。

「林越，在***手下也得好好干哦?！?br>
「反正都是為公司賣力，金子在哪都會發(fā)光的。」

盡管內心翻了無數個白眼，

我還是為林越送出了暖心的祝福。

畢竟進了***組，這樣溫暖的時候，可就不多了。

與此同時，陳哲也抱著自己的一大摞物品敲響了辦公室大門。

「江濯哥，你好。」

「我是今年的新員工，陳哲?！?br>
陳哲看起來怯生生的，不善言辭。

我熱情地迎他進來，讓他坐在了林越的位置上。

「陳哲，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個組的同事了。」

「不必擔心，有任何問題盡管找我。」

陳哲點點頭，放下東西便開始問我工作安排。

「陳哲。今天沒有別的工作任務。」

「我們組講究的就是實干。」

「你先熟悉一下我們組的工作進度和任務。」

「明天等出差的同事們回來，我們碰一下?！?br>
陳哲了然地點了點頭。

隨即便開始認真地研讀我給她發(fā)送的資料。

送走一個虛偽挑剔的林越，

迎來一個老實肯干的陳哲。

這個安排，我可太滿意了。

2.

下午六點，我準時收拾背包準備下班。

陳哲卻還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
「下班啊，陳哲?！?br>
陳哲扶了扶眼睛。

「啊？準點下班嗎**。」

陳哲的問題倒是問住了我。

「對啊，那不然呢！」

「我們組不提倡加班，只要白天提高效率，完全沒必要加班。」

「我看你這幾份文件翻來覆去都看好幾遍了，趕緊下班吧?！?br>
說完我便轉頭離開了辦公室。

路過隔壁組辦公室，看到整個辦公室還坐得滿滿當當。

「小婷姐說請大家吃披薩！」

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，整個辦公室都陷入了狂歡。

「小婷姐這么大方的嗎？」

「我從來不知道，原來leader還會請吃飯呢?！?br>
這句我聽清楚了，是林越說的。

「對啊，這在我們組都是常態(tài)了。」

有人回應了林越。

「這也太幸福了！」

「我在江濯哥組里可從來沒有這個待遇。」

林越激動的聲音回蕩在走廊里。

我撇了撇嘴。

他們難道不知道，這是***最擅長的手段之一嗎？

***一般會演到見習期結束，

用公司特批的招待費請部下吃大餐，

但相對應的，

吃了飯就得干活。

加班加加加加加加到厭倦。

也因此，***組的人員流動性特別大。

看來沒有人告訴過這批新員工，

***的非人待遇，從今天可就要開始了。

回家路上，我無聊地刷著朋友圈。

看到林越發(fā)了一條朋友圈。

「遇到了這輩子最好的leader！」

配圖是大家圍在一起舉起手中的披薩。

大家都知道，林越在今天之前一直是在我的手下干活。

這明晃晃的朋友圈，不就是在故意打我臉嗎？

我無奈地搖搖頭。

隨即附上一個小贊。

真心祝福他這股熱情勁能維持得再久一些。

剛回到家，沒想到收到了陳哲的oa消息。

「**，請問你發(fā)給我的合同13條第2款該怎么理解？」

「**，招標文件是否有模版呢？」

......

我一數，足足十條消息。

都這個點了，陳哲還在加班？

這我忍不了，我反手給陳哲打去了電話。

陳哲在一秒內接通了電話。

接著就開始準備問我聊天窗里的問題。

我及時打斷了他。

「陳哲，這些問題上班時間我們再討論?！?br>
「你是不是還在辦公室呢？」

「啊，**，你怎么知道？」

陳哲真的過于老實了。

「我命令你，立刻下班?！?br>
「下班時間堅決不討論工作，這是我們組的規(guī)矩?！?br>
「尤其是你，必須嚴格遵守。」

我不容置喙地下達了命令。

「這就是你今天的任務?！?br>
「我見到隔壁小婷姐那組還全員在崗呢?！?br>
「我真的可以下班嗎？」

真不知道陳哲在***組都接收了什么文化荼毒。

「沒錯，現在，立刻。」

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，退出了oa系統(tǒng)。

看來讓陳哲養(yǎng)成提高效率，拒絕無效加班的習慣，

還任重而道遠啊。

3.

第二天早上，我在電梯間遇到了林越。

林越顯然昨晚沒休息好，

黑眼圈重得快成熊貓眼。

「林越，你這是怎么了，身體不舒服嗎？」

我明知故問。

林越這才從混沌的意識里清醒過來。

發(fā)現身旁站著的是我。

「沒有啊，就是睡得有點晚?！?br>
「我們組昨晚加完班，小婷姐又請大家去卡拉OK，可能是興奮過頭了?！?br>
林越清了清嗓子，強行開了機。

「哦？這么爽的嗎？」

「小婷姐對你們還真是不錯！」

「你可得珍惜這么好的機會！」

林越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我抑制住自己快笑出聲的想法，踏著輕快地步伐出了電梯。

以我對***的了解，怎么可能單單請他們去卡拉OK？

必然是在包廂里抱著電腦集體辦公啊。

剛進辦公室，我的副手小王便朝我怒了努嘴。

我走近才知道，

陳哲竟然早上六點半就到了辦公室。

彼時出差回來準備在辦公室對付一晚的小王被陳哲開門的聲音驚醒。

「**，這就是我們組新來的那個同事嗎？」

「這對工作也太上心了?！?br>
小王顯然沒見過這么干勁十足的同事。

當然，我們從不否定用心工作，

但用心不意味著要靠工作時長來維持。

陳哲要再這樣下去，就成我們組的工賊了。

「陳哲，你來一下?！?br>
我把陳哲叫進了我單獨的辦公室。

「陳哲，我們組的上下班時間就是和公司規(guī)定的一致。」

「不許早到，也不許晚退，你當個事兒辦，明白嗎？」

我認真地盯著陳哲。

「但是，工作時間必須100%的用心，把效率提到最高。」

「這也是我們組的要求。」

陳哲似懂非懂地看向我。

「你跟著我們的節(jié)奏來就明白了，慢慢來吧?！?br>
陳哲點了點頭。

隨后的半天，我就發(fā)現了陳哲工作效率低下的原因。

每一個流程，陳哲都會細心地請示我。

直到他第八次來敲我辦公室的大門。

我實在是忍不住了。

「陳哲，這些事情你自己就可以決定?！?br>
陳哲好像又受到了沖擊。

「江濯哥，據我所知，每一個流程都需要部門領導首肯?！?br>
「誰說的？」

「公司從來沒有這種流程規(guī)矩?！?br>
我驚訝陳哲到底從隔壁組都學了些什么糟粕習性？

從那天起，陳哲好像突然開了竅。

受我們組的氛圍影響和鼓舞，

很快靈活地掌握了工作要點。

不再把不必要的時間搭進去，

也不再浪費多余的精力處理形式化的東西。

我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。

看來當初把陳哲換過來的選擇沒有錯。

很快，到了陳哲和我一起出差的日子。

不過這次，出差是以公司的名義。

所以，同行的還有隔壁組的***和林越。

4.

據我所知，林越從轉去***組，就沒有一天不在加班。

從前在我們組，林越從來都是到點按時下班。

那是因為，在很多工作上我都是親力親為。

并不因為其他同事是我下屬，

而把所有的工作都扔給他們。

但林越好像誤會了這一點。

所以會認為我大包大攬，沒有給他機會。

這次出差目的是為了會見我們公司的大甲方。

在機場碰面的時候，我看見林越的氣色很不好。

但***還在樂此不疲的和林越聊天。

「林越，這次帶你去見我們的大甲方?！?br>
「你可得好好發(fā)揮哦?！?br>
「要是今年的業(yè)務也被拿下，婷姐我給你特批五個月年終獎！」

***的話像是一針***。

原本像霜打了的茄子般的林越瞬間上了頭。

「真的嗎，小婷姐！」

「我會好好對待的?！?br>
一旁的我跟陳哲默契地對視了一眼。

「陳哲，這次你就跟著我。」

「認真對待，結果就不會辜負我們?！?br>
陳哲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
到了滬城，甲方約我們晚上先吃個便餐，

明天再正式開展工作。

說是便餐，實則卻十分隆重。

20人座的大圓桌坐滿了人。

「秦總，**，十分歡迎你們到滬城來。」

「咱們兩家公司也合作很長時間了?！?br>
「這還是第一次大家有時間坐在一起聚會?！?br>
「這杯酒，我先干了，一切都在酒里?！?br>
對方的部門領導起了頭。

我們自然也得跟上。

但我告訴陳哲，喝酒的事不用他上。

我自己就是從底層員工做起來的。

我深知酒桌文化的利與弊。

陳哲感激地扯了扯我的衣角。

但一旁的***似乎并不打算這么做。

「秦總，這位是我們公司的新員工，林越?！?br>
「這次來，也是為了帶他見見我們的甲方?！?br>
「來，林越，你先敬秦總一杯?！?br>
***帶著官方又諂媚的笑意，

將林越推了出來。

我記得，過去半年的部門聚餐里，林越可是滴酒不沾的。

林越被強行架了起來，

不得不向秦總敬了酒。

「誒，林越，秦總這些年可是幫了我們太多?！?br>
「怎么能不干下這一杯呢？」

林越喝了一口，***還覺得不夠。

「小劉總，我們還是不要為難年輕人了。」

「這份心意我收到了！」

對面的秦總似乎也看不下去。

但***還是笑吟吟地看著林越。

似乎林越不一口喝完這一杯便不能坐下去。

只見林越皺起眉頭，下定決心，

哐哐哐把一大杯酒咽了下去。

「對嘛，這才能表達我們和秦總繼續(xù)合作的決心！」

在場的人都被林越剛剛的豪舉驚呆了。

我知道，這是***的手段之二。

慫恿員工大肆參與酒桌文化，

無論你的酒量如何。

接下來，***開始讓林越一個一個敬在場的甲方員工。

我看不下去，想攔一攔。

***卻不樂意了。

「**，這可是為了我們公司，怎么能不喝呢？」

但眼見著一旁的林越都快意識不清了。

我讓陳哲扶住了林越。

「小劉總，林越和陳哲畢竟是新員工?！?br>
「我們作為領導，該先做表率不是？」

我眼神示意***不能做的太過。

但***根本不在意。

依舊想拉著林越四處推杯換盞。

眼見場面僵住，

林越倒是開了口。

他胡亂地推開陳哲，似笑非笑地望著我：

「江濯哥，你這么攔著我，是怕我升職太快，踩到你頭上嗎？」

5.

我再次被林越的話驚呆了。

明明是好心幫他擋酒，

卻被他當作害怕同他競爭。

這個林越，還真是有意思。

「陳哲，你坐下吧?！?br>
我示意陳哲停止手上的動作。

「既然林越酒量好，我們再阻攔就是不識趣了?！?br>
我笑著坐了下來。

放下助人情節(jié)，尊重他人命運。

整個飯局又重新喧鬧起來。

眼見著***又開始帶著林越開始了酒精社交。

我側頭告訴陳哲：

「陳哲，多吃點?！?br>
「這頓飯，還有得熬呢。」

陳哲聽懂了我的意思，開始認真扒飯。

這次來見甲方，我和***兩組本就是一體的。

拿下了合作也是雙方得利的事。

***非要搶在前面喝酒，

我又何必當那個礙事的？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
直到凌晨，這頓飯局才結束。

桌上的大家喝得七昏八倒。

我挨個幫大家叫了車就準備收拾回酒店。

卻沒想到，在酒店走廊里，

又見到了***和林越。

此時的***扶著醉醺醺的林越往盡頭的一個房間走去。

我定睛一看，那不是甲方秦總特地給自己留的房間嗎？

***想干嘛？

我回到房間仍是坐立不安。

盡管林越是個不知好歹的人，

但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狼入虎口。

坐定一會兒，我還是給酒店前臺打了電話。

讓工作人員趕緊上來，以免糟糕的事情發(fā)生。

約莫過了半小時，酒店前臺給我打來電話，

說事情已經解決，都是誤會。

我也放下心來。

卻沒想到，第二天迎接我的可不是什么誤會。

一大清早，我打開手機，便收到了***的訊息。

公司有事，我同林越先回。

我覺得莫名其妙。

這趟行程不是專門來談合作嗎？

我?guī)е愓苴s到甲方公司，

卻被前臺和保安攔下。

「不好意思，江先生，我們兩家公司的合作已經結束了?！?br>
我和陳哲面面相覷。

昨晚不是還聊得好好的，

怎么說結束就結束了？

「不好意思，請問是有什么誤會嗎？」

「昨天秦總告知我們，今天便可以來簽續(xù)約合同?！?br>
我耐著性子繼續(xù)問前臺**。

「結束合作就是秦總的意思?！?br>
前臺**禮貌的回絕了我。

秦總要結束和我們的合作？

怎么會？

我試圖繼續(xù)詢問理由，秦總的助理及時出現了。

「不好意思，**?！?br>
「我們的合作確實結束了。」

「具體的事情，你可以問問你們公司王總?！?br>
秦總助理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，

眼里全是疏離與厭棄。

昨晚到底發(fā)生什么了？

我?guī)е苫蠛完愓芑鹚仝s到機場搭上了最近一班飛機回了公司。

剛要進電梯，

陳哲突然攔住了我。

「**，好像真的有大事發(fā)生了?！?br>
「您得有心理準備?！?br>
我的疑惑進一步加深。

試問我這兩天沒有做出任何不合適的舉動，

合作泡湯，和我有什么關系？

我看向陳哲的手機屏幕。

眼前是陳哲和林越這一屆新員工的聊天群。

林越正在群里哭訴。

就是因為那個江濯，讓秦總對我們公司十分不滿意。

破壞了雙方合作，現在倒成了讓我背鍋了。

什么叫我破壞了合作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