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星野把我從酒吧拽出來時，領帶還歪斜著掛在胸前。

夜風裹著威士忌的味道，我靠在副駕駛窗邊輕聲說：

“我們分手吧?！?br>
他猛地踩下剎車，霓虹燈掠過他緊抿的唇線。

“郭清妍，你鬧夠沒有？”

我望著窗外流動的燈火，忽然笑出聲。

“我想了整整三個月?！?br>
“韓星野?！蔽医忾_安全帶，聲音浸著夜色的涼。

“我們兩清吧?！?br>
1

我提前兩小時到了夜色酒吧。

“老位置?！?br>
我跟酒保說。

他熟練地給我調(diào)了一杯“午夜飛行”。

桌上，我攤開一疊剛從打印店拿回來的A4紙。

賀雪的**，每一張都打印得清清楚楚。

還有她和韓星野的聊天記錄截圖，字字扎眼。

我已經(jīng)灌了半瓶紅酒下肚，用來壯膽。

服務生小李湊過來。

“郭姐，又和韓總吵架了？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
“最后一次了?！?br>
韓星野推門進來的時候，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照片。

他臉色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。

他做賊心虛地左右張望，生怕被旁人看見。

然后一個箭步?jīng)_過來，手忙腳亂地把那疊紙收攏，塞進他那件巴寶莉風衣的內(nèi)襯口袋里。

他坐下來，清了清嗓子，試圖裝傻。

“這什么東西？”

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
他立刻改了口風。

“清妍，你聽我解釋，這都是她主動發(fā)給我的，我都沒看！”

我沒說話，解鎖手機，推到他面前。

屏幕上是我們?nèi)说牧奶烊骸?br>
韓星野主動約賀雪去四季酒店的記錄。

給他轉賬五萬兩千塊買“那個你看上的包包”的截圖。

甚至還有一句。

“寶貝，清妍今天加班，你過來吧。”

周圍卡座的客人已經(jīng)注意到了我們這邊的動靜。

有人甚至舉起了手機，鏡頭對準了我們。

韓星野徹底慌了。
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幾乎是拖著我往外走。

“有話回家說！你在這兒鬧什么！”

在停車場，他把我塞進他的保時捷。

他還在狡辯。

“是賀雪威脅我！她說如果我不答應她，她就把這些東西發(fā)給你！”

“我都是為了你才虛與委蛇的！”
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
我發(fā)動了車子。

剛開出停車場，我就踩了剎車。

“我們分手吧?！?br>
韓星野猛地一腳剎車，車子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尖叫，差點追尾前面的奔馳。

后面的司機探出頭來破口大罵。

“會不會開車啊！找死啊你！”

韓星野沒理會，他處理完那點無傷大雅的剮蹭，回到車上。

他沒有看我。

甚至沒有安慰我。

他拿出手機，撥通了賀雪的電話。

“你趕緊過來一趟，清妍她好像發(fā)現(xiàn)了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賀雪帶著哭腔的聲音，裝得楚楚可憐。

“星野哥，我好害怕，清妍姐她會不會打我啊？”

韓星野的語氣瞬間就軟了，心疼得不行。

“你別怕，我保護你，你趕緊過來?！?br>
2

車開到家門口。

賀雪果然已經(jīng)等在那里了。

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吊帶睡裙，外面就披了件薄薄的針織開衫。

風一吹，那裙子緊緊貼在她身上，一副剛從被窩里爬出來的柔弱樣子。

她一看見我下車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
“清妍姐，都是我的錯，是我不好，我不該勾引星野哥的?！?br>
這話聽著是在認錯。

可我怎么聽都覺得像是在炫耀。

進了家門，賀雪“撲通”一聲就跪在了地上。

她一把抱住我的大腿，眼淚鼻涕全往我今天新買的裙子上蹭。

“清妍姐，我從小就沒人疼，遇到星野哥，就像遇到了親人一樣?！?br>
“我就是一時沖動，才犯了這種錯，你原諒我吧！”

韓星野站在旁邊，像個護花使者一樣。

“清妍，雪雪她也不容易，你就原諒她這一次吧?！?br>
他這話說的，好像錯的人是我。

我剛想開口讓她滾。

賀雪突然從她那個小香風的包里，掏出了一張折疊起來的紙。

她顫抖著手遞給我。

“我......我懷孕了?！?br>
韓星野整個人都傻了。

他一把搶過那張紙，展開。

是市婦幼保健院的孕檢報告。

他嘴里念念有詞。

“六周了......居然真的六周了?！?br>
我盯著那張報告單。

“走，我們現(xiàn)在就去醫(yī)院，重新檢查。”

賀雪立刻往后縮，一臉驚恐。

“醫(yī)生說了，孕早期很危險的，不能總往醫(yī)院跑，對寶寶不好?！?br>
我們正在爭執(zhí)。

賀雪突然捂住肚子，緩緩蹲了下去。

她臉色慘白，聲音微弱。

“啊......肚子好疼，是不是......是不是動了胎氣了?！?br>
韓星野嚇得魂都飛了。

他一把將賀雪打橫抱起，就要往外沖。

他嘴里還沖我吼。

“都怪你們！非要吵架！嚇到我的孩子了！”

他抱著她，像抱著什么絕世珍寶。

賀雪在他懷里，虛弱地說。

“星野哥，我......我好像緩過來了，不用去醫(yī)院了?！?br>
韓星野這才松了口氣。

我看著他們倆在我面前上演的這出情深義重的大戲，心徹底涼了。

3

第二天，我故意加班到深夜。

當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，打開門。

發(fā)現(xiàn)客房的燈亮著。

賀雪那個粉色的行李箱，就大剌剌地擺在客廳沙發(fā)上。

廚房里傳來韓星野和賀雪的說笑聲。

“這個豆?jié){機要先按這個鍵，對對對，就是這個?！?br>
“孕婦要多喝豆?jié){，對孩子好?！?br>
我走過去。

賀雪正穿著我的那件粉色格子圍裙，在廚房里忙活。

看見我，她還甜甜地笑了一下。

“清妍姐，你回來啦。”

韓星天端著一杯剛打好的豆?jié){，小心翼翼地遞給賀雪。

他看見我，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
“家里連個保姆都不請，讓雪雪一個孕婦干這些活，多累啊?！?br>
我指著門口的行李箱。

“誰讓她搬進來的？”

賀雪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。

“我一個人住在外面害怕，萬一晚上肚子疼了，都沒人知道?！?br>
韓星野在一旁幫腔。

“就住幾天，等她身體穩(wěn)定了，我就給她找個好點的月子中心?！?br>
他說得那么理所當然。

好像這一切都天經(jīng)地義。

我二話不說，走過去，拖起賀雪的行李箱就往門外扔。

“砰”的一聲，箱子砸在走廊上。

賀雪“哇”的一聲就坐在了地上，嚎啕大哭。

“我的孩子......我的孩子啊......”

對門的王阿姨被驚動了，打開門探出頭來。

“怎么了這是？”

賀雪連滾帶爬地過去，抱住王阿姨的腿。

“阿姨救救我，救救我的孩子！我懷孕了沒地方住，她要把我趕出去！”

王阿姨不明真相，對著我就開始指責。

“哎喲，小郭啊，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狠心呢？人家肚子里可懷著孩子呢！”

韓星野覺得在鄰居面前丟了臉，面子上掛不住。

他當著王阿姨的面就訓斥我。

“郭清妍！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！”

最后，在鄰居們指指點點的目光中，韓星野妥協(xié)了。

“行了行了，我讓雪雪去住酒店，錢我來出，行了吧！”

可我知道，他的心，已經(jīng)完全偏到太平洋去了。

4

我請了一天假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就開車跟上了出門的賀雪。

她說她要去醫(yī)院產(chǎn)檢。

我倒要看看她去哪個醫(yī)院，檢什么玩意兒。

結果，她的車停在了仁愛醫(yī)院門口。

她進的不是婦產(chǎn)科。

是內(nèi)科。

她熟門熟路地敲開了一間主任醫(yī)師的辦公室。

那個姓王的中年男醫(yī)生，看起來跟她很熟。

兩人在辦公室里有說有笑，醫(yī)生還給她泡了杯茶。

這哪里像是醫(yī)患關系。

我悄悄靠近，把耳朵貼在門縫上。

我聽見賀雪說。

“王醫(yī)生，這次又要麻煩您了，得做得真一點，別讓他看出破綻?！?br>
那個王醫(yī)生笑了。

“放心吧，老客戶了，保證給你弄得天衣無縫。”

然后，我聽見了點鈔票的聲音。

賀雪給了他一千塊錢。

沒多久，賀雪拿著一張新的孕檢報告心滿意足地出來了。

她還問醫(yī)生。

“王醫(yī)生，孕吐反應要怎么裝才像??？”

兩個人就在辦公室里，詳細地商量著表演細節(jié)。

我用手機，把這一切都錄了下來。

我氣得手都在發(fā)抖。

我真想立刻沖進去，撕爛賀雪那張?zhí)搨蔚哪槨?br>
晚上回到家。

我把視頻甩在韓星野面前。

“你自己看！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‘孩子’！”

韓星野看了半天。

居然得出了一個讓我匪夷所思的結論。

“可能是上次的報告有問題，她這次是去復查的吧?！?br>
我指著視頻里他們的對話。

“你沒聽見嗎？他們在說‘假報告’！”

韓星野一臉不耐煩。

“可能是口誤，你不要總是疑神疑鬼的行不行！”

這時候，賀雪穿著睡衣從樓上走了下來。

她一看見我手機里的視頻，就知道事情敗露了。

但她非但沒有一絲慌亂，反而惡人先告狀。

她指著我，哭著對韓星野說。

“星野哥，她居然**我！這是違法的！我要報警抓她！”

韓星野居然點了點頭。

“郭清妍，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！”

在我們爭執(zhí)的時候，賀雪“不小心”撞了我一下。

我的手機掉在地上。

她撿起來，假惺惺地遞給我。

“清妍姐，對不起......”

我拿過手機一看，里面的視頻已經(jīng)被她刪得一干二凈。

我氣得揚起手就要打她。

韓星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，把我推開。

5

我們?nèi)齻€人在客廳里對峙。

賀雪一邊哭，一邊故意往供桌那邊挪。

那上面，放著我***骨灰盒。

她假裝站不穩(wěn)，伸手去扶桌子。

身子一歪，“不小心”撞在了供桌上。

“哐當”一聲。

***骨灰盒從一米多高的桌子上滾了下來，摔在地上。

黑色的陶瓷盒子四分五裂。

白色的骨灰撒了一地，還混雜著玻璃和陶瓷的碎片。

賀雪立刻捂住嘴，裝出一副驚恐萬狀的樣子。

“對不起！對不起清妍姐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！”

可我清清楚楚地看見，她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里，閃過一絲得意的光。

我看著地上那一捧被弄臟的骨灰。

那是我的奶奶。

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。

我整個人都崩潰了。

我跪在地上，伸出顫抖的手，想把那些骨灰一點一點地捧起來。

韓星野，我的男朋友，他甚至沒有彎下腰幫我一下。

他還在那邊安慰那個罪魁禍首。

“別害怕，不是你的錯，你也不是故意的?！?br>
賀雪假惺惺地蹲下來，也想伸手去碰那些骨灰。

“清妍姐，我來幫你......”

我像一頭發(fā)怒的獅子，沖她嘶吼。

“別碰我奶奶！滾！”

賀雪立刻嚇得縮回手，躲到韓星野身后，繼續(xù)裝可憐。

我想起奶奶臨終前，還拉著我的手，讓我一定要找個好男人。

可現(xiàn)在，她的骨舍，卻被這個男人帶來的**，如此褻瀆。
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
我抓起地上一個摔碎的花瓶碎片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朝著賀雪砸了過去。

韓星野反應極快，他一步上前，擋在了賀雪身前。

碎片劃過他的手臂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。

鮮血瞬間涌了出來。

韓星野捂著流血的傷口，眼睛赤紅地瞪著我。

“郭清妍你瘋了嗎？你想**??！”

我們這邊的巨大動靜驚動了鄰居。

不少人探出頭來看熱鬧，還有人偷偷拿手機錄像。

賀雪抓住機會，放聲大哭。

“救命?。∷獨⒘宋液臀业暮⒆?！”

不知道是哪個鄰居報了警。

韓星野居然對著趕來的**說。

“我女朋友她......她精神有點問題，有暴力傾向，經(jīng)常**。”

他的手，還緊緊護著他身后的賀雪。

6

在**局。

賀雪卷起袖子，露出手臂上幾塊淡淡的淤青。

她說，那都是我平時打的。

她的眼淚掉得像斷線的珍珠，要多可憐有多可憐。

韓星野在一旁，像個證人一樣，不斷點頭。

他還添油加醋。

“她從小脾氣就不好，特別暴躁，家里的東西經(jīng)常被她摔壞。”

賀雪還從手機里找出一段錄音。

那是她之前故意激怒我時，偷偷錄下的我們爭吵的聲音。

錄音里，我的聲音聽起來歇斯底里，確實很嚇人。

韓星野又翻出一段視頻，是我之前生氣時摔杯子的畫面。

他對**說。

“**同志你看，她就是這樣，動不動就動手?！?br>
**問我有什么要解釋的。

我剛張開嘴。

賀雪就兩眼一翻，“柔弱”地暈了過去。

韓星野急得大喊大叫，抱著她就要送醫(yī)院。

醫(yī)生檢查后說，賀雪只是情緒過于激動，并無大礙。

但韓星野堅持要讓她留院觀察。

**本來準備先把我拘留起來。

賀雪在病床上“悠悠轉醒”，還假惺惺地替我求情。

“**叔叔，算了吧，清妍姐也不是故意的，她就是一時糊涂?！?br>
這話聽著像是在求情。

實際上，卻是在坐實我“故意傷害”的罪名。

我在拘留室的鐵椅子上坐了一夜。

又冷又硬。

我想起奶奶還在世時，我們祖孫倆相依為命的那些日子。

眼淚怎么也止不住。

第二天，是我的閨蜜許染來保釋的我。

她一見到我，就氣得破口大罵。

“那對狗男女！昨天晚上就回家了！***還在朋友圈秀恩愛！”

許染把手機遞給我。

是韓星野的朋友圈。

照片是他和賀雪在家里吃宵夜，桌上擺滿了各種補品。

配文是。

“照顧孕婦，責無旁貸。”

7

我回到家。

發(fā)現(xiàn)門鎖被換了。

我用原來的鑰匙，怎么也打不開。

我按了半天門鈴，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
我打電話給物業(yè)經(jīng)理小王。

小王在電話里支支吾吾。

“郭姐啊，韓總昨天晚上就帶著行李搬走了。”

“他還說......說你們已經(jīng)分手了，這套房子以后就歸他一個人了。”

我拿出房產(chǎn)證的照片發(fā)給他。

“王經(jīng)理，看清楚，這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(chǎn)，房本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?！?br>
小王這才叫了開鎖師傅過來。

門打開了。

屋里空空蕩蕩。

不僅是我所有的衣服、首飾、包包都不見了。

就連我爸生前留給我的那些古董字畫，也全都被搬空了。

對門的王阿姨又出來看熱鬧。

她拉著我說。

“哎喲，小郭啊，昨晚搬家公司的人在這兒忙活到半夜呢?！?br>
“那個懷著孕的小姑娘，就在這兒指揮，說這些東西都要搬到他們的新家去?！?br>
我看著這個空蕩蕩的房子。

這里的每一件家具，都是我和韓星野曾經(jīng)一起挑選的。

現(xiàn)在，什么都沒了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韓星野發(fā)來的微信。

“為了避免我們再次發(fā)生沖突，我覺得我們還是分開住一段時間，彼此都冷靜冷靜?！?br>
“房子你先住著，你的東西我先替你保管。”

我氣得發(fā)抖，立刻去附近的銀行取錢。

我需要錢，去請最好的律師。

結果，銀行的工作人員告訴我。

“郭女士，不好意思，您的所有***都已經(jīng)被凍結了?！?br>
“**那邊下了查封令，說您涉及一起夫妻財產(chǎn)**案?！?br>
我打電話質(zhì)問韓星野。

他居然在電話那頭理直氣壯地說。

“你那么暴力，萬一你把錢都轉走了怎么辦？我這是在保護我們共同的財產(chǎn)。”

許染趕了過來，看著空無一物的家，氣得直跺腳。

“這對狗男女！簡直是**！他們這是要把你往死里逼啊！”

我們倆在空蕩蕩的客廳里，席地而坐，吃著泡面。

許染拍著我的肩膀。

“清妍，咱們不能就這么算了！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！血的代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