騎龍跨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往東，往東，再往東——到了?！?，看著手里終于安靜下來的羅盤，陷入沉思?！八阅闼^的‘導(dǎo)航’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就是在我腦子里喊了整整三百米？不然呢？我又沒有屏幕?！?小銅的語氣理直氣壯，“你以為我想喊？喊得我嗓子都啞了。你一個羅盤，有嗓子？比喻！懂不懂？活了***，還不能有點修辭手法？”，走進(jìn)奶茶店?！?*，請問喝點什么？”店員小妹笑得燦爛。，又看了看“第二杯半價”的招牌，沉默了兩秒。“……一杯珍珠奶茶。兩杯！” 腦子里炸開一聲，“第二杯半價！你是不是傻？我一個人喝兩杯？我不用喝嗎？！你一個羅盤，喝什么奶茶？”
“我可以聞！聞你懂不懂？我活了***，什么味沒聞過？奶茶的香味混著珍珠的甜膩，那是人間煙火氣！”
周易：“………”
店員小妹：“先生？您還好嗎？”
周易：“沒事，兩杯?！?br>小妹麻利地做好兩杯奶茶。周易付了錢，插上吸管，吸了一口。
“怎么樣？什么味？”
“珍珠嚼不動。”
“……你就不能專業(yè)一點？描述一下香氣！前調(diào)中調(diào)后調(diào)！”
“就是奶茶味?！?br>“廢物?！?br>周易低頭看著羅盤，指針正對著他手里的奶茶，微微顫抖。他忽然覺得，這玩意兒可能真的在“聞”。
“你能聞到？”
“能啊。氣，不只是**里的氣，萬事萬物都有氣。奶茶有香氣，人有生氣，房子有宅氣。” 小銅頓了頓，“你這杯，氣不太行，用的奶精?！?br>周易看了看杯身上的logo——確實是連鎖店，均價15塊那種。
“……你真能聞出來？”
“廢話。當(dāng)年跟著你爺爺，喝的可是武夷山大紅袍，那茶氣，嘖，三天不散?！?br>周易沉默了一下。
這是他第二次聽小銅提起爺爺。
“我爺爺……是個什么樣的人？”
“你爺爺？” 小銅的語氣突然變得有點奇怪，像是懷念，又像是避諱，“周三盤，江湖上誰不知道？一手羅盤定乾坤，三句話改人半條命?！?br>“這么厲害？”
“厲害是厲害，就是……” 小銅頓了頓，“算了，以后再說。你現(xiàn)在去老宅?！?br>周易看了看時間，下午四點。
“明天再去不行？”
“不行。今天日子好，宜動土。”
“我又不動土。”
“你去看看也算。趕緊的，喝完就走?！?br>周易三口兩口吸完一杯，另一杯拿在手里，按著地址往老宅走去。
---
二
XX區(qū)XX胡同18號。
周易站在門口，看著眼前這扇斑駁的木門，沉默了。
這是一條典型的北京**同，灰墻灰瓦，電線橫七豎八，門口還停著幾輛電動車。但眼前這座宅子，明顯比周圍的破舊平房要——大。
門是朱紅色的，漆掉得差不多了，但門當(dāng)戶對還在，門楣上隱約能看見雕花。兩側(cè)的墻往外延伸，一眼看不到頭。
周易掏出手機(jī)，打開地圖測距。
“這……占地得有三四百平吧？”
“三百六，” 小銅說，“你爺爺當(dāng)年買的時候，花了一百二十根金條。”
周易差點把奶茶噴出來。
“一百二十根金條？！那現(xiàn)在不得值——”
“按這地段，這面積，保守估計……八千萬吧?！?br>周易握著奶茶的手，微微顫抖。
八千萬。
他想起自己***里那四千三百二十六塊錢。
“愣著干嘛？進(jìn)去??！”
周易推了推門，沒推動。
“鎖著呢?！?br>“門框左邊第三塊磚，往下按?！?br>周易愣了一下，走過去，找到那塊磚，用力一按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門開了。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爺爺設(shè)的機(jī)關(guān)。周家老宅，能沒點門道？”
周易推門進(jìn)去。
院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大。青磚鋪地，中間一棵老槐樹，枝葉遮了大半個院子。東西兩側(cè)各有廂房，正北是一排正房，雕花門窗，古色古香。
但很明顯，多年沒人住，院子里長滿了雜草，門窗上的漆也斑駁脫落。
周易站在院子中央，轉(zhuǎn)了一圈。
“這房子……”他撓了撓頭，“得修吧？”
“修什么修？這是寶貝！” 小銅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，“你仔細(xì)看！”
周易仔細(xì)看——還是破房子。
“看氣！用我看！”
“我怎么用你看？”
“你閉上眼睛，放松，想象你就是我?！?br>“……”
周易閉上眼睛，試著放松。
然后他“看見”了。
不是用眼睛，是腦子里出現(xiàn)了一幅畫面——整個院子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里，那光從地底升起，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軌跡流動，匯聚到正房屋頂，然后盤旋而下，形成一個漩渦。
他猛地睜開眼。
“**？！”
“看見了吧？” 小銅得意洋洋，“這叫‘騎龍跨鳳局’。地底下有條小龍脈，剛好從這宅子底下穿過。你爺爺當(dāng)年花大價錢買下來，就是看中這個?！?br>“龍脈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當(dāng)然真的。不過這條是小的，不算真龍，但擱在京城這地界，也算是鳳毛麟角了?！?小銅頓了頓，“這局的好處是聚財，壞處是——太聚了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聚財局，只進(jìn)不出。住這兒的人，有錢，但留不住人?！?小銅的語氣有點復(fù)雜，“你爺爺奶奶，就住這兒。**在這兒出生，但五歲就搬走了。你知道為什么？”
周易搖頭。
“因為這局克六親。住久了，親人緣薄。”
周易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我爺爺……”
“他命硬，扛得住。但**扛不住，你更扛不住?！?小銅說，“所以他從不讓你來這兒?！?br>周易看著眼前的老宅，忽然覺得有點復(fù)雜。
“那我現(xiàn)在站這兒，會不會有事？”
“你？你沒事?！?小銅的語氣有點古怪，“你是例外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以后再說?！?br>“……”
周易正要追問，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個聲音：
“周家的后人？”
---
三
周易猛地轉(zhuǎn)身。
院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六十來歲，頭發(fā)花白，一身灰色唐裝，手里拄著根拐杖。面容清瘦，眼神卻很亮，直直地盯著周易——或者說，盯著他手里的羅盤。
周易下意識把羅盤往身后藏了藏。
老人笑了：“不用藏，我認(rèn)得它?！?br>“……” 小銅突然沉默了。
周易低頭看了一眼羅盤，指針一動不動，但那種“它在裝死”的感覺撲面而來。
“您是……？”
老人沒回答，慢慢走進(jìn)院子，四處打量了一圈，嘆了口氣。
“三十年沒來了。”他轉(zhuǎn)頭看向周易，“你爺爺走的時候，你在身邊？”
周易點點頭。
“他說什么沒有？”
周易想了想：“說……‘小易，咱家有些東西，爺爺沒教過你。不是不想教，是不能教。你命不一樣?！?br>老人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這老東西，到死都嘴硬?！彼聪蛑芤?，“你知道你爺爺怎么死的嗎？”
周易愣了一下：“……病死的。”
“??？”老人搖頭，“他那身體，再活二十年都沒問題?！?br>周易心里一緊。
“……” 羅盤依然沉默。
“不是病死，”老人盯著周易的眼睛，“是被人找上門的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老人沒回答，反而問他：“你手里那羅盤，會說話了吧？”
周易瞳孔一縮。
“……” 羅盤還是沒出聲。
“別裝了，老銅，”老人對著羅盤說，“我知道你在。你瞞得了別人，瞞不了我?！?br>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周易腦子里響起小銅的聲音，帶著點心虛：
“……老沈，你還沒死呢？”
老人——老沈，哼了一聲：“你死了我都不會死?！?br>周易：“？？？”
等等。
他低頭看著羅盤，又抬頭看著老人。
“你們……認(rèn)識？”
“認(rèn)識，” 小銅的語氣有點復(fù)雜，“他是****……老朋友?！?br>“也是他的送終人，”老沈補(bǔ)了一句，“當(dāng)年的事，我最清楚?！?br>周易心跳加速。
“當(dāng)年什么事？我爺爺?shù)降自趺此赖模俊?br>老沈看著他，眼神里帶著審視。
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周易點頭。
“老沈！” 小銅突然出聲，“別說?！?br>老沈挑了挑眉：“為什么？”
“他還不夠格。知道了，反而害他。”
老沈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看向周易。
“它說得對?！彼D(zhuǎn)身往外走，“等你什么時候能真正用那塊羅盤了，再來找我?！?br>“等等！”周易追上去，“我怎么找您？”
老沈頭也不回，扔下一句話：
“你身邊那個女人，會帶你來的?！?br>然后他消失在門外。
周易站在院子里，愣了半天。
身邊那個女人？
他哪有什么身邊的女人？
“……宿主，” 小銅終于開口，聲音難得正經(jīng)，“你最好聽他的。那老東西說的對，有些事，現(xiàn)在知道沒好處?！?br>“那我爺爺……”
“我答應(yīng)過他，不告訴你。至少，不是現(xiàn)在?！?br>周易低頭看著羅盤，忽然覺得這個話癆老古董，好像也有它不敢碰的東西。
“……行吧?！彼蚜_盤裝進(jìn)口袋，“那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”
“回家。”
“這就完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你還想在這兒**？”
周易回頭看了一眼老宅。
夕陽照在破舊的院落里，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金色的光暈他再也看不見了，但他知道，它就在那兒。
騎龍跨鳳。
周家老宅。
和他不知道的秘密。
---
四
回到出租屋已經(jīng)晚上七點。
周易癱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“小銅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個老沈，是什么人？”
“……****發(fā)小，也是**師。當(dāng)年兩人一起闖江湖，后來鬧掰了。”
“為什么鬧掰？”
“為了一個女人?！?br>周易一下子坐起來：“八卦啊！說說說！”
“有什么好說的？你爺爺看上一個女的，老沈也看上了。最后女的選了你爺爺，老沈就氣跑了?！?br>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那女的成了***?！?br>周易：“……”
“再然后，***走得早，你爺爺一個人把**拉扯大。老沈后來回來過一次，兩人喝了頓酒，就算和好了?！?br>“那他為什么說是我爺爺?shù)摹徒K人’？”
“……因為最后那幾天，是他陪著的?！?小銅頓了頓，“你回去之前，他就已經(jīng)在老家了?！?br>周易愣了一下。
爺爺走之前，他確實回老家待了半個月。那時候老頭已經(jīng)不太清醒了，但每次清醒的時候，都會拉著他說些有的沒的。
他以為那是老年癡呆。
現(xiàn)在想想，老頭可能是在交代后事。
“小銅?！?br>“嗯？”
“我爺爺，到底是不是被人害死的？”
沉默。
長久的沉默。
就在周易以為小銅不會回答的時候，它開口了：
“是。”
周易心里一沉。
“但不是現(xiàn)在你能對付的人。” 小銅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所以，別問。等你夠格了，我全告訴你?！?br>“怎么算夠格？”
“至少，能把‘騎龍跨鳳’用起來?！?br>周易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行?！彼苫卮采希澳俏以趺床拍苡闷饋?？”
“接單?！?br>“什么？”
“接單。幫人看**，積攢經(jīng)驗，慢慢解鎖?！?小銅的語氣又恢復(fù)了欠揍的調(diào)調(diào)，“你以為這羅盤是白給的？得練！”
周易翻了個身。
“我社恐?！?br>“社什么恐？你是窮！***里四千三，房租下周交，花唄還欠兩千。你再不掙錢，下個月喝西北風(fēng)??？”
“……”
“而且，” 小銅頓了頓，“你幫那個網(wǎng)紅看**的事，已經(jīng)傳出去了。這兩天肯定有人找上門?！?br>周易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聽見了?！?br>“你聽見什么？”
“你手機(jī)?！?br>話音剛落，周易的手機(jī)響了。
來電顯示：王總（就是那個網(wǎng)紅老板）。
周易接起來。
“喂，王總？”
“小周！小周！你可算接了！”王總的聲音激動得不行，“我跟你說，我有個朋友，超級大老板，她聽說你的事，想見你！”
周易看了羅盤一眼。
“你看，我說什么來著？”
“王總，”周易對著手機(jī)說，“我就是個看**的，不是什么大師，您別——”
“哎呀我知道我知道，你就幫我朋友看看，就看一眼！她公司最近出了點問題，快急死了！你要多少錢都行！”
周易猶豫了一下。
“接！” 小銅在腦子里喊，“有錢不賺***！”
“……行吧，”周易嘆了口氣，“您那朋友，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做地產(chǎn)的！清璃集團(tuán)，聽過沒？董事長沈清璃！”
周易愣了一下。
沈清璃。
他想起老沈臨走前那句話：你身邊那個女人，會帶你來的。
“小銅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老沈說的‘身邊那個女人’，不會就是這個吧？”
“……” 羅盤沉默了兩秒，“我哪知道？我又不是算命的?！?br>“你不是羅盤嗎？”
“羅盤也不是萬能的！”
周易又嘆了口氣。
“行，王總，您把地址發(fā)我，我明天去看看。”
“好好好！我馬上發(fā)你！小周你太夠意思了！”
掛了電話，周易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
明天。
沈清璃。
清璃集團(tuán)。
“小銅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說，這會不會是……有人在安排？”
“……” 羅盤沒說話。
但周易總覺得，它在想什么。
夜色漸深。
城中村的出租屋里，一個人和一塊羅盤，各自沉默著。
窗外，月光灑進(jìn)來。
羅盤的指針，微微動了一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