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被認領的女兒
雙腿殘廢的第六年,我在劇院檢票處前撞見了拋棄我的爸媽。
他們是來看首席演出的,剛巧撞上了我檢票。
沉默片刻后,我媽看著我萎縮的腿,語氣復雜:
“你倒是有骨氣,都這樣了也能養(yǎng)活自己?”
說著,她皺起眉,臉上的心疼毫不掩飾。
我覺得可笑,伸手扯掉了她手里的舞劇票:
“不然呢?和姜**一樣鬧著**?。 ?br>
說完,我不耐煩地撕掉副券,把票根塞回她手里:
“趕緊去看你寶貝女兒的首演吧!別在這礙我的眼!”
說完,我轉頭招待下一位客人,我爸卻一把扯住我的手:
“誰教你這么和媽媽說話的?**就不像你......”
“那你就去找她!”
我狠狠抽回手,輪椅也隨之一動:
“畢竟你們女兒是姜**,又不是我?!?br>
......
我用力甩開姜父的手。
慣性太大,輪椅猛地后退,重重撞到身后的木質柜臺。
“哐”的一聲巨響。
正在排隊檢票的觀眾紛紛側目,竊竊私語。
姜父臉色瞬間鐵青。
他最要面子,這動靜讓他覺得我是在當眾下他的臉。
他壓低聲音,咬著后槽牙斥責:
“丟人現(xiàn)眼的東西,六年不見,你還是這副**樣子?!?br>
姜母站在一旁,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熟練地擺出受害者姿態(tài),手捂著胸口:
“寧兒,媽媽只是心疼你,你怎么還是和六年前一樣偏激?甚至更加不知好歹?!?br>
我嗤笑一聲,甚至懶得抬頭看他們一眼。
“受不了我就去找聽話的那個,我又沒求著你們看我?!?br>
我就這個臉色,愛看不看。
姜父被我不咸不淡的態(tài)度激怒,拿出了父親的威嚴:
“我是**!這就是你對長輩的態(tài)度?我看你的教養(yǎng)都讓狗吃了!”
我冷眼看著他們。
姜父穿著定制的高定西裝,姜母一身蘇繡旗袍,珠光寶氣。
再看我。
身上是劇院統(tǒng)一發(fā)的工裝,洗得發(fā)白,袖口還有些磨損。
我諷刺地扯了扯嘴角:
“你們和我,看起來有什么地方像父女嗎?”
“要是真覺得我丟人,有麻煩你們趕緊說,我改。”
“沒有的話,就別在這裝模作樣演什么好心施舍,我看著惡心?!?br>
“你!”
姜父氣急敗壞,揚起手就要往我臉上扇。
風聲凌厲。
我沒躲,只是一臉冷漠地看著他。
“干什么呢!”
劇院經理聽到動靜,帶著保安匆匆趕來,一把攔住姜父的手腕。
“這位先生,請不要在公共場合鬧事!”
姜父漲紅了臉,指著我:“我是她爸!教訓女兒天經地義!”
我淡定地看著經理,面無表情地解釋:
“經理,這是他們欺辱殘疾人,純屬無賴,我不認識他們?!?br>
經理看了一眼我的腿,臉色沉了下來:
“先生,如果您再動手,我就報警了?!?br>
姜父姜母向來體面,哪里受過這種指指點點的待遇。
姜母臉色發(fā)白,拉住姜父的袖子,想說兩句場面話挽尊。
這時,一個掛著工作牌的年輕女孩慌慌張張跑出來。
是姜**的助理。
她滿頭大汗,神色焦急:
“姜總,姜夫人!**姐在**看到有人抽煙,PTSD發(fā)作了!”
“現(xiàn)在有些呼吸不暢,一直在哭,急需你們過去安撫!”
聽到“呼吸不暢”四個字,兩人瞬間變臉。
剛才還要教訓我的兇狠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焦急。
“快!快帶我們去!”
姜父推開保安,姜母更是提著裙擺就往里沖。
那是他們的心頭肉,慢一秒都怕碎了。
走了幾步,姜母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她回過頭,匆匆拉了一把我的手,語氣急促又敷衍:
“寧兒,**爸只是氣你這么多年不和家里聯(lián)系?!?br>
“你乖乖在這等爸爸媽媽,等安頓好**妹,我們就接你回家?!?br>
說完,她頭也不回地追著姜父的背影離開。
我看著他們焦急離去的背影,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情。
妹妹,妹妹......
又是妹妹。
六年前是這樣,六年后還是這樣。
周圍的觀眾漸漸散去。
劇院經理嘆了口氣,讓旁邊一個兼職的大學生暫時接替我的崗位。
他蹲下來,聲音放得很輕,溫柔地問我:
“剛才那倆,就是你那對**父母?”
我抿緊了嘴唇,緩緩地點了點頭。
手中緊緊攥著的票根,早已被我捏得徹底變形。
成了一團廢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