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盡秋深不曾歸
一提到林寒秋,人人都說她是最惹不得的**。
她為了沈言衡,炸過大樓,偷過機密,卸過對家的胳膊,什么臟事都做過。
在外樹敵無數(shù),聲名狼藉。
都等著看,她什么時候被已經(jīng)坐穩(wěn)高位的沈言衡徹底拋棄。
可沈言衡曾拉著她的手發(fā)過毒誓:
“你在我心里永遠干凈,等我功成名就,就娶你回家,若是負你,不得好死?!?br>
所以林寒秋信了十年。
直到那晚,她聽說沈言衡在城西出事。
當即沖去城西,被三個仇家**。
一身是傷地制服了那些人,卻不見沈言衡的身影。
沈言衡的電話也打不通,最后從沈氏前臺那里才知道,沈言衡這一天都沒出過公司。
林寒秋顧不得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,趕回沈氏。
她得親眼看到他沒事才安心。
推開辦公室門的一瞬間,她看到暖黃的燈光下,沈言衡身邊緊挨著一個年輕女孩。
人幾乎貼在他臂彎里,仰著臉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那女孩林寒秋認得,是蘇董的女兒蘇曦禾,剛來沈氏實習三個月。
聽見動靜,兩人轉(zhuǎn)頭。
蘇曦禾一看到滿身血污的林寒秋,發(fā)出一聲驚呼,像受驚的兔子般往沈言衡懷里縮。
沈言衡當即抬手蓋住蘇曦禾的眼睛,輕聲道:“別怕。”
再看向門口時,他眉頭緊鎖,眼里不見擔憂。
“不是讓你別再干那些活了嗎?怎么搞成這樣,你先出去?!?br>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嚇到懷里的人。
林寒秋沒有動:“有人說,你在城西出事了?!?br>
沈言衡怔了一下,隨即眉頭皺得更緊:
“那是曦禾跟朋友打的賭,你還當真了?下次別這么沖動?!?br>
蘇曦禾從他懷里探出一點頭,眼睛紅紅的:
“對不起寒秋姐,我不知道會這樣……”
沈言衡輕拍她的背,聲音緩和:“沒事。”
他這才重新看向林寒秋:“曦禾年紀小,你別跟她計較?!?br>
林寒秋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,再看向沈言衡和被他護在懷里,干干凈凈的蘇曦禾。
知道有什么已經(jīng)變了。
這之后,沈言衡對蘇曦禾更是不同。
她搞砸了工作,他說新人需要時間。
她隨意進出他的辦公室,他說讓她多學點。
她半夜發(fā)消息說害怕,他會回電話耐心地哄。
蘇曦禾二十歲生日那天,沈言衡更是在北城放了一夜的煙花。
而林寒秋跟了沈言衡十年,他沒為她點過一支煙花。
她站在自家冷清的客廳里,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炸響,只覺得頭痛欲裂。
手機屏幕亮著,沈言衡只發(fā)來一條消息:
“晚上有應酬,不用等我?!?br>
她吞了止痛藥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,想著得去找沈言衡問個明白。
不愛了就好聚好散,這樣不明不白地吊著她算什么?
林寒秋找到了他常去的私人會所。
站在包廂門口,手還沒抬起來,里面的談笑聲先一步止住了她的動作。
“恭喜啊沈哥,你終于和蘇小姐訂婚了,好事將近啊?!?br>
說話的人是沈言衡的發(fā)小,語氣戲謔,引得包廂里響起一片起哄聲。
“蘇小姐年輕漂亮,家世好,對沈哥事業(yè)也有幫助?!庇腥藥颓唬氨攘趾飶姸嗔?,那女人名聲都爛透了,圈內(nèi)誰不躲著她走,只有沈哥念舊情?!?br>
“是啊,沒有沈哥,她林寒秋哪能有今天的體面?說白了,她現(xiàn)在擁有的一切,不都是沈哥賞的?”
林寒秋閉上眼,想起十年前,沈家敗落。
當時沈言衡是誰都能踩上一腳,他現(xiàn)在的這些朋友都避之不及。
只有她記得父親重病去世,母親負債**時,是沈言衡替她還債,供她讀書。
所以她毅然決然地站在他身邊,陪他熬過那段最艱難的日子。
她替他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,替他擋那些明槍暗箭,替他背負所有罵名。
最后用一身傷痛和名聲換了今天,卻被所有人嫌棄她配不上他。
這時屋內(nèi)又傳來沈言衡低沉的嗓音:
“日子還沒定下來,不過曦禾單純善良,和她在一起,不用費心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
“沈家要的是一個上得了臺面的妻子,寒秋名聲不好,真娶了她,別人怎么看我?”
林寒秋只覺得可笑,她又不是生來就名聲不好。
第一次偷機密的時候她怕得不行,可她更怕沈言衡被對家逼到絕境。
事后有人嘲諷她手段卑鄙,沈言衡當場摔了杯子。
他攥緊她的手腕護在身后:
“我的人,輪得到你說三道四?她在我這兒,比誰都干凈?!?br>
現(xiàn)在他穩(wěn)坐高臺,卻嫌她的過往不夠光彩了。
林寒秋心底冷笑,在這時聽到發(fā)小又壓低聲音問起來:
“你打算怎么和林寒秋說?她性子烈得很,又愛你愛得發(fā)瘋,當初為了給你擋刀,命都不要了……她要是知道你訂婚,不得鬧翻天?”
“不會?!鄙蜓院膺@次很是篤定,“除了我身邊,她還能去哪?她不會真跟我鬧翻的。”
說完像是想起了什么,他輕嘆一口氣:
“不過當初那件事終究是我對不起她,我會繼續(xù)把她在身邊,好好補償。”
那發(fā)小立馬接話:
“哎呀,那事也不怪沈哥,你是誤會了她出賣你,才想著讓她替蘇小姐的父親頂罪,好送她進監(jiān)獄,誰曾想,她先一步給你擋了刀……反正最后你不也沒把她送進去嗎?”
門外的林寒秋愣住了,反應過來時渾身血液都涼了。
她替沈言衡擋刀的事,雖然過去了很多年,但每一個細節(jié)她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當時沈氏內(nèi)部出了一個叛徒,重要機密被泄露。
沈言衡為此焦頭爛額,整個人憔悴不堪。
林寒秋心疼不已,拼了命地替他穩(wěn)定局面。
出事那晚,沈言衡在停車場被人堵了。
那人舉著刀沖過來時,她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。
刀扎進她的小腹,很疼。
但更疼的是被推進手術室后,醫(yī)生那句“你懷孕了,但孩子保不住了”。
她躺在手術臺上,麻藥都止不住那撕裂的疼。
沈言衡紅著眼睛握緊她的手,一遍遍說對不起。
她當時還傻傻地安慰他,說沒關系,只要他好好的就好。
現(xiàn)在想來,真是諷刺。
原來在她為他心急如焚,為他擋刀拼命的時候。
他已經(jīng)認定了她是叛徒,已經(jīng)在冷靜地盤算,怎么把她當成棄子送進監(jiān)獄。
他當時表現(xiàn)出的痛苦和愧疚,又有幾分是真心?
包廂里沉默了幾秒,沈言衡才開口,聲音淡淡的:
“都是過去的事了,后來也查清楚了,她沒有出賣我,總歸是我欠她的。”
一句過去的事,輕描淡寫地抹去了她所有的苦。
林寒秋定了定神,再睜開眼時,已經(jīng)平復了心緒。
她手扶上把手,推門而入。
包廂里面瞬間安靜下來。
蘇曦禾挨著沈言衡坐,正笑著給他臉上抹生日蛋糕的奶油。
看見林寒秋,蘇曦禾臉上的笑僵了僵,往沈言衡身邊靠了靠。
其他人表情各異,有尷尬的,看戲的。
只有沈言衡神色如常,抬眼看向她:
“寒秋?你怎么來了?不是說了不用……”
“今晚的煙花不錯?!绷趾锎驍嗔怂?,“聽說你要訂婚了,來恭喜你?!?br>
沈言衡依舊面容平靜:“你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,但你最好是開玩笑。否則……”
林寒秋拎起手邊的一瓶酒,直接砸在蘇曦禾腳邊,炸開了花。
“我一定殺了她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