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河無歸途
為了給新婦做聘禮,阿牛哥殺了照顧我們許多年的老牛。
“**就是**,哪有這身皮毛值錢?”
他把我趕出那間漏雨的草屋,轉頭迎娶新人。
紅燭昏羅帳,他醉得不省人事。
他沒看見,
新娘卸下鳳冠時,
手里拿著我留下的那把剔骨刀,
眼神比那頭臨死的老牛還要兇狠。
......
我坐在織布機前,梭子穿過經緯,“咔噠”聲在漏風的茅屋里回蕩。
阿牛從縣學回來,把書袋往桌上一摔,震得缺角的茶碗跳了兩跳。
“又是青菜豆腐?”他用筷子撥弄著盤子里的菜葉,眉頭擰成一個“川”字,“同窗設宴都去醉仙樓,只有我,回家對著這一桌子寒酸?!?br>
我沒停手,腳下踏板踩得飛快:“家里只有這些,阿牛哥,你讀書的束修,還是老牛前日幫張員外家耕地換來的。”
“閉嘴,不許提那**!”阿牛猛地站起,袖子帶翻了茶碗,茶水淋濕了他打著補丁的長衫,“我是秀才,將來是要做官老爺的!整日靠一頭**養(yǎng)活,傳出去我的臉往哪擱?”
院子里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吼。
那是老牛。
它臥在棚下,脊背上的毛色已經灰敗,皮肉松垮地掛在骨架上。
為了供阿牛讀書,它還沒亮天就下地,月上柳梢才回棚,累得連嚼草的力氣都沒有。
阿牛嫌惡地看了一眼窗外,啐了一口唾沫:“老不死的廢才,喘氣都嫌吵?!?br>
他摔門進屋睡覺。
深夜,月光慘白如霜。
我端著草料走到牛棚前。
老牛沒有像往常一樣蹭我的手。
它抬起頭,那雙渾濁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,眼角掛著兩行如豆大的淚珠。
它張開嘴,下顎顫抖,并沒有發(fā)出“牟”的叫聲,而是一個沙啞、粗糲卻清晰的人聲:
“阿織......快走,回天上去......”
手中的草料盆“哐當”落地。
老牛費力地喘息著,喉嚨里像**滾燙的炭火:“他動了殺心......快走......”
三日后,縣城里鑼鼓喧天。
阿牛從城里回來時,臉上沒了往日的陰郁,滿臉泛著亢奮的紅光。
他在院子里轉了三圈,目光像兩把鉤子,死死黏在老牛身上。
“阿織,大喜事!”他一把抓住我的手,力道大得捏痛了我的骨頭,“縣令千金全城招親,只要獻上一件世間罕見的皮草做聘禮,就能入贅高門!”
我抽出手,冷冷地看著他:“家里只有粗布**,我的仙衣你之前燒了,哪來的皮草?”
“怎么沒有?”阿牛的眼神越過我,貪婪地落在老牛背上。
他一步步走過去,伸出手,逆著毛茬**老牛的脊背。
老牛打了個響鼻,想要避開,卻被拴牛繩勒緊了脖子。
“你看這皮色,”阿牛的手指掐進老牛松弛的皮肉里,指甲縫里滲出一點泥垢,“雖然老了點,但若是剝得完整,硝制好了,可不就是一張皮草,再說這老牛通靈性......”
他轉過頭,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,露出一口黃牙:“阿織,你說這通靈性的皮,是不是世間罕見?”
我擋在老牛身前:“它是看著你長大的!當初大雪封山,是它用體溫護著你才沒凍死!”
阿牛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,眼神陰鷙:“正因為它護過我,現在助我飛黃騰達,才是它的福分,怎么,你要為了一頭**,擋我的青云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