強(qiáng)摘高嶺花的第十年，金好彩徹底放棄迎合梁頌琛。
她把房子裝成自己喜歡的金碧輝煌，家庭開支賬單一筆筆厘清發(fā)到他郵箱要平攤，甚至久違的跟人爭執(zhí)吵架，鬧到阿sir上門調(diào)解。
梁頌琛回家的時候，她還在叉腰和鄰居對罵，嗓門亮得能傳遍整條走廊。
“王**，我請的裝修隊朝九晚五，完全合乎規(guī)定。你家小孩每晚十點(diǎn)拉琴像鋸木頭，找阿sir來是要為擾民投案自首？”
王太氣了個倒仰：“你、你強(qiáng)詞奪理！”
金好彩毫不退讓：“我實(shí)事求是！”
梁頌琛緊皺眉頭上前，聲音里壓著不悅。
“阿彩，好了，鄰里鄰居，你禮讓一點(diǎn)，給人家道歉?！?br>金好彩終于抬眼看他。
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***，依然不掩他與生俱來被財富和藝術(shù)浸潤出的清貴疏離，與現(xiàn)場紛亂格格不入。
便是氣急上頭的王太見了他，也不自覺紅了臉，連連擺手。
“算了算了，一點(diǎn)小事，驚擾梁先生。”
金好彩卻沖他也沒好氣，說話帶刺。
“這事我占全理，你要是看不慣，可以繼續(xù)回去住太平山老宅?！?br>梁頌琛愣住。
他最厭她品味庸俗、斤斤計較、潑辣市儈。
從前為討他歡心，金好彩一直壓抑本性，學(xué)著他要的素雅、安靜、不爭。
近日種種表現(xiàn)實(shí)在反常。
因王太退步，調(diào)解也算有了結(jié)果，眾人散去。
金好彩意興闌珊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屋，被他叫住。
“你到底在鬧什么脾氣？”
梁頌琛看著她，似是要從她臉上找出答案。
“如果是因?yàn)樽屪藢幾±险氖拢铱梢越忉?。她剛回國沒地方落腳，我只是……”
“關(guān)我什么事？”金好彩反倒不解，打斷他，“那是你家的房子，讓誰住是你的自由。”
梁頌琛更加困惑：“可老宅是你幫我贖回來的，不是為這，是為哪般？”
金好彩嘆了口氣：“我也沒有生氣，我做人本來就這樣，你知道的?！?br>不等他再開口，她伸手幫他理了下衣領(lǐng)。
“不說這些了，今天是我爸十年忌日，收拾一下，我們?nèi)グ菟??！?br>兩人下樓，門口候著兩輛車。
梁頌琛頓了頓，主動跟著金好彩上了同一輛。
金好彩挑眉意外，因聞不慣魚腥味，梁頌琛其實(shí)一直排斥靠近她。
但她并不像之前關(guān)心那些細(xì)枝末節(jié)，吩咐司機(jī)開車后，就轉(zhuǎn)頭看窗外風(fēng)景。
如果不是十年前梁家意外破產(chǎn)，她跟梁頌琛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梁頌琛父親是船王，母親是名門閨秀，他從小學(xué)畫都師從名師泰斗，十五歲就辦了個人畫展，是港城人人傾羨的梁家大少。
而金好彩的父親只是梁家的幫廚，家里還要在深水埗街市開魚檔維持生計。
所有人都說，梁頌琛是天上明月，凡塵俗物配不上他。
但天塌了。
梁父投資失敗，債主上門，夫妻倆手拉手跳了樓。
那天金好彩十六歲，金父早上出門時說：“梁家有難，我去看看?！?br>她等了一整天，等來的是一身是血的父親，和驚慌失措的梁頌琛。
“阿彩，帶少爺走……”金父說完這句話就咽了氣。
她看著跪在父親身邊的梁頌琛。
這個她偷偷喜歡了很久的梁家大少爺，那時狼狽得像個流浪漢，可還是好看得讓人心顫。
她知道不該，可她還是牽起他的手，在雨夜里狂奔。
她把梁頌琛帶回三十平米的唐樓套房，他聞到魚腥味就吐了。
金好彩一邊清理，一邊想，原來貴公子的胃這么嬌貴。
可她甘愿。
為了養(yǎng)這個金貴的少爺，她每天早上四點(diǎn)去**市場進(jìn)魚，七點(diǎn)開檔，下午去茶樓兼職，晚上還接穿珠花的零工。
賺來的錢，第一份永遠(yuǎn)留給梁頌琛，買畫紙，買顏料，買他喝慣的藍(lán)山咖啡。
有次他皺眉說：“這顏料顏色不夠純。”
金好彩偷偷問畫材店的老板，老板說：“最純的要訂，一套三千港幣?！?br>她咬了咬牙，接了三個通宵的珠花活，湊夠了錢。
送到梁頌琛面前時，他說：“謝謝?！?br>語氣禮貌又疏離。
她開心到睡不著覺。
三年后，她的海鮮酒樓開業(yè)。
那天她喝了酒，膽子大了，拉著他的手說：“梁頌琛，我中意你，好中意?！?br>梁頌琛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是旺角永不熄滅的霓虹燈，屋里是她狂跳的心。
她看著他好看的側(cè)臉，心想如果他說不，她也能理解。
他是天上月，她是地底泥，本來就不該在一起的。
可梁頌琛說：“好?！?br>金好彩笑了，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。
她知道他是為了償還恩情，也知道自己**，得到人還想要心，但一輩子那么長，她總有一天能如愿的。
直到何姿寧回來。
她是梁頌琛心心念念的青梅，從小一起學(xué)畫的師妹，還是曾指腹為婚的未婚妻。
“你這段時間的變化，是不是因?yàn)樽藢帲课腋娴闹皇桥f識……”
梁頌琛欲言又止了一路，終于問出口，打斷了她的回憶。
“是也不是?！苯鸷貌薀o所謂聳了聳肩，“等拜完我爸，我同你講清楚這件事。”
梁頌琛只得暫且按下滿腹疑問不安。
車再開兩個路口就是將軍澳墳場，****突兀響起。
梁頌琛接聽，對面?zhèn)鱽砗巫藢帇汕诬浥吹那徽{(diào)。
“阿琛，老宅的水管爆了，滿地都是水，我好怕……你能過來嗎？”
金好彩像是沒聽見，又或是對此漠不關(guān)心，仍然看著窗外。
梁頌琛看了她一眼，眉頭蹙緊：“姿寧，我現(xiàn)在不太方便。你先關(guān)總閘，我?guī)湍憬形飿I(yè)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總閘在哪兒?！焙巫藢庍煅手驍嗨?br>“阿琛，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？可當(dāng)年爸媽非要帶我走，這十年我沒有一天不后悔。對不起，但你別不管我……”
車?yán)锏目諝饽塘藥酌搿?br>電話里的哭聲和流水聲交織著，刺激梁頌琛的耳膜。
他握緊手機(jī)，深吸一口氣，轉(zhuǎn)向金好彩。
“老宅那邊出事了，姿寧從小嬌生慣養(yǎng)，一個人處理不了?！?br>“阿彩，我……”
金好彩對他的選擇早有預(yù)料，也不耐再聽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。
她示意司機(jī)在路口停車，然后替梁頌琛打開車門鎖，真心催促。
“快去吧，別讓人家等急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