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五十歲大壽。

我親手織的羊絨圍巾，她嫌扎人，隨手丟給了家里的狗當(dāng)窩墊。

轉(zhuǎn)頭，她戴上了小姑子送的翡翠鐲子。

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。

她還不算完，又盯上了我脖子上的金項(xiàng)鏈，那是我媽給我的陪嫁。

“林倩，你這鏈子款式太老了，配不**。媽替你收著，免得丟了?！?br>
說著，她就自己動(dòng)手，從我脖子上摘了下來，戴在了自己脖子上。

我丈夫周宇在桌下踢我，嘴型說：“忍忍?！?br>
我沒忍。

我回屋，從箱子底翻出了一個(gè)雕花木盒。

里面是塊巴掌大的黃銅鏡，我外婆的傳**。

外婆說，這叫“真心鏡”，能照出人心里最臟的話。

我拿著鏡子走出去，遞到正在炫耀項(xiàng)鏈的婆婆面前。

“媽，用這個(gè)照照，更清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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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張翠芬正被一群親戚圍在中間，像個(gè)剛下蛋的**雞，咯咯噠噠地炫耀著。

她脖子上明晃晃的，是我媽給我的金項(xiàng)鏈。

手腕上，是小姑子周晴送的翡翠鐲子，綠得像一汪**。

“哎喲，翠芬你真好福氣，兒子孝順，女兒也貼心。”

“可不是，你看這鐲子，得小五萬吧？晴晴真有本事。”

張翠芬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。

“哪有哪有，孩子的一片心意。不像有些人，送的東西，我們家狗都嫌棄?！?br>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
桌子底下，我織的那條灰色羊絨圍巾，正被一條泰迪狗踩來踩去。

我的臉**辣地?zé)?br>
周宇又在桌下拽我的衣角，壓著嗓子。

“媽就那樣，你別往心里去?！?br>
我沒理他，徑直走向張翠芬。

“媽，生日快樂。”

我從兜里掏出一個(gè)小盒子，里面是我托人從上海買的雪花膏，這個(gè)年代的老牌子，據(jù)說效果很好。

張翠芬眼皮都沒抬，指了指旁邊，“放那吧?！?br>
小姑子周晴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
“嫂子，都什么年代了，還送這個(gè)？我媽現(xiàn)在都用海藍(lán)之謎了。”

張翠芬立馬接話，“晴晴說的對，這東西擦臉，我怕爛臉哦?！?br>
一桌子人哄堂大笑。

我的心，像被泡進(jìn)了冰窖里。

這時(shí)候，張翠芬又盯上了我脖子上的項(xiàng)鏈。

“林倩啊，你這鏈子款式太老了，壓得你沒精神?！?br>
“媽替你收著，免得哪天出門磕了碰了?！?br>
她話說得好聽，手卻不含糊，直接伸過來，解開了我脖子后的搭扣。

那金鏈子是我出嫁時(shí)，我媽**淚給我戴上的。

她說，女兒家脖子上不能空，壓得住福氣。

現(xiàn)在，我的福氣，被婆婆一把奪走了。

她熟練地戴在自己脖子上，對著窗戶玻璃左照右照。

“還真別說，我戴著倒挺合適的?！?br>
周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卻一個(gè)屁都不敢放。

他只是一個(gè)勁地給我使眼色，讓我別吭聲。

我看著他那副窩囊樣，再看看張翠芬那副得意嘴臉，一股邪火從腳底板躥上天靈蓋。

我一言不發(fā)，轉(zhuǎn)身回了我們的房間。

周宇以為我想通了，松了口氣。

我拉開衣柜，從最底下拖出一個(gè)陪嫁的木箱。

箱子上了鎖，我找出鑰匙打開，里面是我的一些舊物。

在箱底，我摸到了那個(gè)冰涼堅(jiān)硬的雕花木盒。

這是外婆去世前留給我的。

她說。

“倩丫頭，這是咱們家傳下來的‘真心鏡’?！?br>
“人心隔肚皮，要是哪天有人欺負(fù)你，你就讓他照照鏡子，鏡子會(huì)替你出氣。”

我當(dāng)時(shí)只當(dāng)是外婆老糊涂了，隨手就收了起來。

現(xiàn)在，我把木盒打開。

里面靜靜躺著一面巴掌大的黃銅鏡。

背面雕著繁復(fù)的花紋，鏡面卻光可鑒人，只是顏色有些發(fā)烏。

我盯著鏡子，外婆的話在耳邊回響。

我拿著鏡子，重新走了出去。

客廳里，張翠芬還在對我的項(xiàng)鏈愛不釋手。

我走到她面前，把鏡子遞過去。

“媽，窗戶玻璃看不清，用這個(gè)照，我外婆的傳**，老古董了，照得清楚?！?br>
我的聲音不小，客廳里所有人都聽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