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前一天，豪門爸媽和姐姐終于答應(yīng)，陪我去迪士尼跨年。
可等我到了游樂園，卻遲遲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。
發(fā)消息詢問，爸媽和姐姐無奈說路上堵車，晚點就到。
我一個人在游樂園等到深夜，零點鐘聲敲響時。
我刷到假少爺?shù)艿艿呐笥讶?，他穿著矜貴的黑色西裝。
手里捧著剛拿到的鋼琴獎杯，在跨年宴上被爸媽和姐姐摟在中間。
配文：
新的一年，又和最愛我的家人一起過啦。
他的朋友紛紛在下面點贊。
這不是第一次爸媽他們失約。
可這一次，我沒吵沒鬧，只是平靜評論。
真好，祝你們一家四口新年快樂。
1
當(dāng)晚，我獨自在迪士尼玩到快天亮。
回到家剛剛睡下，電話就來了。
我盯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那個“姐”字，沒動。
反復(fù)掛了又響**遍時，我才慢悠悠地接起來。
還沒出聲，電話那頭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咆哮：
“顧念辰，你半夜陰陽怪氣什么？”
“佳星昨晚拿了獎，二十年的努力才換來的獎，我們替他慶祝一下怎么了？”
她的聲音更冷了，
“你能不能懂事一點？非要大過年的讓全家人都不痛快？”
懂事。
又是這個詞。從我被接回顧家的第一天起。
這個詞就時刻提醒我，要讓位，要閉嘴，要微笑。
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，終于開了口。
“姐，新年快樂?！?br>電話那頭明顯一噎，準(zhǔn)備好的一肚子火沒地方撒，卡在了喉嚨里。
我沒給她反應(yīng)過來的機會，繼續(xù)用那種不帶一絲波瀾的語調(diào)說：
“我沒別的意思?！?br>“只是覺得，你們才像真正的一家人。”
說完，我直接掛了電話。
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，映出我自己的臉，沒什么表情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那個巨大的衣帽間，拉開最底下的抽屜，從一堆華而不實的珠寶盒下面，拖出了我來時背的那個舊帆布包。
拉鏈拉開，我開始往里裝東西。
我的舊T恤，我的速寫本，還有那支用了好幾年的自動鉛筆。
裝到一半，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不是我那個好姐姐，是沈曼君，我在法律意義上的母親。
我沒接，直接摁斷，繼續(xù)慢條斯理地把我的舊衣服一件件疊好，放進帆布包里。沒幾件，很快就裝滿了。
手機又響了，換成了我爸顧正宏。
我再次摁斷。
很快，手機震動，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。
來自顧正宏，還是那種一家之主的命令口吻：
你弟弟內(nèi)疚得哭了，趕緊回來道歉，鬧夠了就回家。
我看著那條消息，沒回復(fù)。
我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沒做。
我拉開書桌的抽屜，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張黑色的卡。
這是我剛回顧家時，他們?nèi)o我的，說是零花錢，想買什么就買，別給顧家丟人。
我一次沒用過。
我把它拿出來，放在干凈的桌面上，拿出手機，對準(zhǔn)它，“咔嚓”一聲，拍了張照。
然后，我點開那個死氣沉沉、只有逢年過節(jié)才會有人發(fā)個紅包的“相親相愛一家人”微信群。
點擊照片，發(fā)送。
緊跟著，我打下一行字。
“謝謝你們的照顧，這些錢我沒有動過，密碼是佳星的生日。以后我會靠自己。”
2
做完這一切，我感覺渾身都松快了。
不到半分鐘，手機果然瘋了。
群里瞬間炸開鍋，但我沒興趣看。
緊接著，沈曼君的電話第三次打了進來，帶著一種不接就誓不罷休的執(zhí)著。
這次我接了。
電話一通，那邊就傳來了壓抑的、帶著哭腔的聲音：“念辰，你在哪兒？你快回來好不好？你發(fā)那東西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沒什么意思，”我說，“字面意思?！?br>“念辰，媽媽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，可佳星他身體不好，從小就心思重，你怎么能這么刺激他？他要是看到了，又該犯病了！”
我聽著電話那頭熟悉的說辭，差點笑出聲。
又是這套。
顧佳星的身體就是個萬能擋箭牌，能擋掉他們所有的偏心和我的所有委屈。
以前我會沉默，會忍耐，會說“我知道了”。
但今天，我不想了。
我打斷他的哭訴，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得像一把冰錐。
“阿姨?！?br>電話那頭的哭聲猛地一滯。
我頓了頓，給了她一秒鐘的時間消化這個稱呼，然后用這輩子最平靜的語氣，問出了那個早就該問的問題。
“需要我提醒您，你和他并沒有血緣關(guān)系嗎？”
對面一下子沉默。
掛了電話，世界清凈了。
我把手機調(diào)成靜音，扔回床上，然后繼續(xù)收拾我那個小小的帆布包，回到了學(xué)校宿舍。
第二天，我準(zhǔn)時出現(xiàn)在專業(yè)課的教室里，坐在第一排。
那個以嚴苛聞名的王教授在課上宣布，今年我們專業(yè)有一個和國際頂級景觀設(shè)計師工作室的交流名額，被選中的人可以去對方總部參與一個為期三個月的真實項目。
一句話，在教室里投下了一顆**。所有人都開始竊竊私語，眼睛里放著光。
我也一樣。
這不是一個機會，這是一**，能載我離開這片令人窒息的水域。
但王教授接下來的話，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。
他說，為了確保學(xué)生能順利完成項目，需要先交一筆五萬塊的保證金。
五萬。
我兜里全部的錢，加起來不到三百。
我需要錢。
一大筆錢。
回顧家要？不可能。
我開始泡圖書館，畫圖畫到指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酸。
同時，我接了三份兼職。
早上在咖啡店磨豆子，下午去給一個高中生補習(xí)數(shù)學(xué)，晚上蹬著一輛二手電動車送外賣。
生活被塞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。
累，是真的累。有時候送完最后一單外賣，坐在路邊，我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。
但當(dāng)我把一天賺來的、還帶著油墨和汗水味道的幾張鈔票塞進口袋時，我感覺心里某個空了很久的地方，被填上了一點。
這錢，干凈。
錢的味道，比顧家飯桌**何一道菜都香。
我以為我的生活已經(jīng)和顧家那群人成了兩條平行線，沒曾想，有人非要把它們擰在一起。
那天晚上，我剛送完餐，坐在便利店里啃一個打折飯團，手機屏幕亮了。
是一條微信消息，來自一個跟我關(guān)系還算可以的同學(xué)。
他發(fā)來一張截圖，是顧佳星的朋友圈。照片里，顧景煙正溫柔地給他戴上一條價值不菲的項鏈。
而截圖里被圈出來的，是顧佳星和顧景煙在評論區(qū)的互動。
顧佳星說：“姐姐，我聽同學(xué)說，哥哥最近在外面打好幾份工呢?！?br>下面，顧景煙回了一個問號。
緊接著，顧佳星又發(fā)了一段：
“他是不是為了那個交流項目在湊錢呀？唉，都怪我們，要不是那天……他也不會賭氣離家，在外面這么辛苦。要不我們幫幫他吧，一個男孩子在外面，萬一為了錢被壞人騙了怎么辦？”
那段話下面，一排共同好友的點贊，顯得格外刺眼。
我看著那段綠茶味兒都快溢出屏幕的文字，面無表情地啃完了最后一口飯團。
他總有辦法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，再順便給我潑上一盆臟水。
賭氣離家？為錢被騙？
他輕飄飄幾句話，就把我的努力和堅持，定義成了一場為了博取同情而上演的鬧劇。
而我那個好姐姐，必然是信了。
果不其然，手機震了一下，一條轉(zhuǎn)賬信息彈了出來。
來自顧景煙。
金額，十萬。
緊隨其后的，是一句冰冷又輕蔑的話。
“缺錢了？玩這種博同情的把戲有意思嗎？開個價?！?br>3
我關(guān)了手機，沒理那條轉(zhuǎn)賬，第二天繼續(xù)送我的外賣。
匿名作品展示那天，我的設(shè)計稿“歸巢”被投到了大屏幕上。
王教授的聲音在階梯教室里回蕩，帶著一絲罕見的激動：“這個作品，有靈氣，更有溫度。它沒有炫技，但每一個線條都在講述一個完整的故事?！?br>全場安靜了三秒，然后炸了鍋。
我坐在角落，攥著筆的手心全是汗。
這是我熬了無數(shù)個夜晚，用一根根線條搭起來的船，現(xiàn)在，它好像真的要帶我起航了。
最終名單公布是在第二天晚上。
就在前一夜，我做完最后一遍細節(jié)檢查，準(zhǔn)備保存最終版文件時，電腦屏幕“啪”地一下，藍了。
上面是一堆我看不懂的鬼畫符。
風(fēng)扇停轉(zhuǎn)，硬盤那點細微的嗡嗡聲也消失了。世界死一般寂靜。
我像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，癱在椅子上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重啟，再重啟，除了那個冷冰冰的藍色屏幕，什么都沒有。
我所有的設(shè)計稿，所有的素材，我送外賣換來的每一個字節(jié)，都沒了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板躥上天靈蓋。
我記起上次在會場看到，顧佳星怨毒的眼神，猛地站起來，抓起外套就往外沖。沖回顧家別墅，一腳踹開顧佳星的房門。
他正喝著可樂，悠閑地靠在床上刷著平板，被我的闖入嚇了一跳。
“你干了什么？”我的聲音抖得厲害。
他抬頭，露出一張純潔無辜的臉，眼睛里水汪汪的：“哥哥，你怎么了？誰惹你生氣了？”
“我的電腦。”我死死盯著他，“我的文件。”
他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：“哥哥，你在說什么胡話？你的電腦怎么了，關(guān)我什么事？”
這時，我爸媽和我姐顧景煙聞聲趕來。他們看到的，就是一個氣勢洶洶的我，和一個泫然欲泣、楚楚可憐的顧佳星。
沈曼君一把將顧佳星護在身后，對我怒目而視：“顧念辰！你瘋了？大半夜闖進弟弟房間想干什么？佳星他身體不好，你要嚇?biāo)浪麊幔　?br>我爸顧正宏也沉著臉：“不像話！快給你弟弟道歉！”
我沒理他們，眼睛還盯著顧佳星。他的眼神深處，藏著一絲來不及收斂的得意。
夠了，我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嫉妒，”
顧景煙冰冷的聲音砸了下來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，“嫉妒讓你變得面目全非。佳星拿了那么多獎，也沒見你為他高興過一次。現(xiàn)在自己的東西沒了，就跑回來賴在他身上？”
他走到我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厭惡：
“我給你的錢不夠花？非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博取關(guān)注？顧念辰，你真讓我惡心。”
我看著他們，這三個我血緣上的至親，像三堵墻一樣，把我和顧佳星隔在兩個世界。
他們每個人，都在用最鋒利的言語，一刀一刀地凌遲我。
我忽然就笑了。
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我什么也沒說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身后傳來沈曼君的哭喊和顧景煙的怒斥，但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。
回到那個空無一人的宿舍，我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，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空殼。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，沒有一盞燈是為我亮的。
完了。一切都完了。
就在我準(zhǔn)備徹底沉入黑暗時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，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“?！?。
是一封新郵件。
發(fā)件人是匿名的。
我顫抖著手點開，附件里，是一個壓縮包。我鬼使神差地把它下載解壓，文件夾的名字，叫“歸巢”。
點開，里面是我所有的設(shè)計原稿、建模數(shù)據(jù)、素材備份，一個都不少。
郵件的正文，只有一句話。
“你的才華，不該被埋沒?！?br>我愣住了。
4
就在我接到文件的第二天晚上，城中最頂級的酒店宴會廳里，燈火輝煌。
顧景煙作為這次交流項目的主要贊助方之一，正端著一杯香檳，跟幾個合作伙伴寒暄。
主辦方的李教授端著酒杯走了過來，一臉欣賞地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景煙啊，你們顧家真是人才輩出。佳星那孩子在鋼琴上天賦異稟，沒想到還有一個侄子，在景觀設(shè)計上也是個天才?！?br>顧景煙禮貌地笑了笑，心里卻在搜索“侄子”這個詞。
“李教授您說笑了，我只有一個弟弟?！?br>“是嗎？”
李教授愣了一下，隨即恍然大悟，“哦哦，可能是我記錯了輩分。就是你們學(xué)校那個叫顧念辰的學(xué)生，今天他的設(shè)計稿，真是讓我眼前一亮，是我近幾年見過最有潛力的年輕人！”
顧景煙臉上的笑容，在那一瞬間僵住了。
顧念辰。
這個名字像一根刺，扎進了她波瀾不驚的思緒里。
他想起顧佳星紅著眼地跟她說，哥哥為了錢賭氣離家，在外面打好幾份工，生怕被壞人騙了。
她也想起自己轉(zhuǎn)過去的那十萬塊，和那句輕蔑的“開個價”。
想起昨天晚上他訓(xùn)斥的話。
原來，他拼死拼活，是為了這個。
一個被行業(yè)泰斗盛贊為“天才”的設(shè)計項目。
而她，和他們?nèi)?，都以為他只是一場幼稚的、為了博取同情的鬧劇。
顧景煙猛地捏緊了手里的酒杯。
她臉色慘白，匆匆給我撥通了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