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的手指在咖啡杯沿畫著漣漪，窗外的梧桐葉隨風飄蕩。

暮色像被打翻的藍墨水，順著灰藍色天空向下流淌。

咖啡店的門被推開，男孩的身影挾著十一月的風闖進視線，發(fā)梢沾著梧桐樹掉落的葉子。

衛(wèi)衣顏色淡淡的灰。

"冰美式，雙份濃縮。

"男孩聲音清脆，點單時嘴角不自覺翹起。

嘴唇顏色淡淡的粉。

咖啡機轟鳴，少年突然開口，眼睛彎成兩道縫："先生，您的孤獨要漫出來了噢。

"陸沉一愣，隨后輕笑。

“給，做好了?！?br>
男孩接過咖啡，找了個座位，拿出手機，放在桌上。

陸沉看著男孩：他在對著手機屏幕笑。

他在笑什么呢？

呵，有趣。

"要打烊了。

"陸沉轉動著無名指上的銀戒。

男孩用攪拌棒戳著杯底未化的冰塊，睫毛在眼下投出影子："現在去哪能看到真正的上海？

外灘那些霓虹燈，不過是給游客看的吧？

"“是嗎？

那你等我一會兒。”

他們踩著梧桐葉的**往弄堂深處走，月光被云層掩埋。

老式公寓的旋轉樓梯吞沒了月色，聲控燈隨著腳步次第亮起。

陸沉帶著他走上樓梯，少年忽然轉身，虎牙被昏黃光線照的有點發(fā)亮："你？

…..不會是人販子吧？

真正的上?！?.在這座樓里？

"暗紅色安全燈從門縫滲出。

“對啊，到了你就知道了?！?br>
暗房比想象中更擁擠。

過期相紙的霉味與醋酸味在空氣里交匯。

陸沉從冷藏柜取出膠卷。

"這是上世紀的魂魄。

"他指著顯影液中浮現的外灘建筑群，霓虹燈在藥水里舒展觸須，"這是真正的上海。

"男孩笑了。

“你成年了吧？”

“廢話，老子18了。”

陸沉的目光凝在少年翻卷的袖口。

小臂內側紋著個小老虎，墨色己經暈開。

"你偷走了我的時間。

"男孩的虎牙陷進下唇，"你眼神好冷漠。

你是個冷漠的人吧？

"“噢？

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人？”

“我就是知道，你閉上眼睛。”

陸沉照做。

男孩伸出舌尖舔上陸沉緊閉的眼睛。

“好涼，你就是個冷漠的人?！?br>
“呵”陸沉被逗笑。

“你說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吧你叫什么？”

“許天，你了？”

“陸沉?！?br>
陸沉按了下暗房角落的留聲機，放下唱針。

《夜來香》的旋律響起。

許天赤腳踩上舊報紙堆，泛黃的新聞標題在他的小腳丫子下翻飛，旋轉太快，衛(wèi)衣掀起。

"接住我。

"少年突然后仰，陸沉在男孩傾倒前接住這具滾燙的身體。

未沖洗的相紙漂浮在水面，漸漸顯影出兩個相互吞噬的影子。

子夜鐘聲響起，許天蜷在暗房的角落里睡著了，掌心攥著半卷沒來得及曝光的膠片。

陸沉用大衣裹住他，抱在懷里。

深夜，陸沉在許天的咳嗽聲中醒來。

陸沉找來溫度計。

39.5℃。

陸沉幫他穿好衣服，抱起，下樓。

許天蜷縮在急診室第三排的金屬長椅，衛(wèi)衣兜帽蓋住半張臉，露出的耳尖泛著嫣紅。

陸沉的大衣落下來時帶著體溫，少年本能地往熱源深處鉆，鼻尖蹭過他領口。

"高燒，需要打點滴。

"護士掀開藍布簾。

“好，知道了?！?br>
陸沉答。

點滴**的透明液體勻速墜落，許天轉過臉把滾燙的額頭抵在陸沉的手掌："小時候**，會有糖吃的噢。

"陸沉摸了摸口袋，拿出戒煙糖。

“給?！?br>
許天用虎牙磕碎糖塊，然后咬住男人的虎口："陸沉，別對我好，我會把命賠給你的….."輸液完畢，燒退了。

陸沉抱著許天回到家。

許天己經沉沉睡去。

他把他抱到床上，脫下他的外套，蓋好被子。

然后走到陽臺，猶豫了一下，點燃戒了三年的煙，仰頭看天上的星星。

“星星們…..在想什么呢？

呵?！?br>
陸沉微笑。